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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胃疼得睡不着。
我這胃是從小餓壞的。
撿垃圾收入微薄,我們經常一天只吃一頓。
最餓的時候,我吃過垃圾桶裏的饅頭,喝過公園噴泉的生水。
回來周家後,反而更嚴重。
他們“忘記”叫我吃飯是常事,剩菜剩飯我也不敢主動去要。
我蜷縮在狹窄的保姆床上,聽見樓上傳來鋼琴聲。
是周佳佳在彈。
媽媽喜歡聽她彈琴。
說她有天賦。
像個小公主。
第一世,我也去求媽媽讓我學琴。
媽媽當時正在給周佳佳梳頭,聞言頓了一下,從鏡子裏看我。
“小月,不是媽媽不讓你學。但學琴要從小打基礎,你今年都十七了,早就晚了,學不出來的。”
周佳佳轉過頭,眨着無辜的大眼睛:
“姐姐想學的話......我可以教姐姐呀。”
於是我真的開始學。
周佳佳“大方”地給我一個她廢棄的鋼琴。
琴鍵按不下,也起不來。
發出沉悶的聲音是常態。
我練到手指磨破,纏上創可貼繼續練。
練到隔壁爸媽罵我關我禁閉。
練到被哥哥罵:“裝什麼勤奮”。
直到死,也沒有換來他們一句贊揚。
第二世,爸爸在一次家庭聚餐時,看着我用筷子扒飯的樣子,皺了眉:
“吃飯別這麼大聲,像什麼樣子。”
“你看佳佳,多優雅。”
周佳佳坐得很直,小口小口優雅地咀嚼。
媽媽嘆氣:
“小月從小沒受過好教育,還是佳佳拿得出手。”
於是,我又拼命練習怎麼拿筷子,怎麼咀嚼不出聲,怎麼挺直背走路。
我觀察周佳佳的一舉一動,模仿她的儀態。
我甚至學會了她的語氣,她微笑時嘴角上揚的弧度。
爸爸注意到,有一次他居然對我點了點頭:
“最近有進步。”
我更加瘋狂,夜不停。
臨死才發現這些不過是一場圍剿我的騙局。
媽媽的話殘忍而冷漠。
“佳佳是我們養了十七年的女兒!小月呢?她在貧民窟活了十七年,能回來周家過好子,替佳佳擋點災怎麼了?”
“就這樣吧。等佳佳病好了,我們......好好補償小月。”
補償?
當時我站在門外,渾身冰冷。
原來那些肯定,那些偶爾流露的關心。
都是爲了讓我更像周佳佳。
更像一個合格的......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