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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想了他。”
姜小虎突然開口,聲音冰冷。
我的手頓住,紅花油滴在床單上,暈開一片暗紅。
“別胡說。”我壓低聲音斥責。
“人是要償命的,咱們還要好好活着。”
“那還要等多久?”
他轉過頭,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快了。”
我給他拉好衣服,遮住傷疤。
“只要那個子一到,我們就自由了。”
窩棚外傳來姜大山的大嗓門,他正在跟工友吹牛。
“我跟你們說,生個女兒那就是搖錢樹!”
“以後嫁出去,彩禮起碼得要個二三十萬!”
“老姜,你就吹吧,就你那閨女,瘦得跟猴似的。”
“誰願意出那麼多錢?”
“放屁!我閨女那叫苗條!”
“再說了,她聽話!讓她往東不敢往西!”
一陣哄笑傳來,我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晚上吃飯時,我把一瓶解酒藥雙硫侖碾碎,混進降壓藥瓶。
看書上說雙硫侖是一種戒酒藥。但服用後一旦飲酒,會在5-10分鍾內引發劇烈的“精神癲狂”反應。
姜大山毫無察覺,抓起一把藥片就往嘴裏塞,灌了一大口燒刀子送服。
“這藥怎麼有點苦?”
他咂了下嘴,眉頭緊皺。
“良藥苦口嘛,爹,這是進口藥,效果好着呢。”
我面不改色地撒謊。
酒過三巡,藥勁上來了。
姜大山變得狂躁不安,在屋子裏轉圈,眼睛暴突。
“鬼!有鬼!那個死婆娘回來了!”
“她來找我索命了!”
他指着空無一人的角落尖叫,揮舞着空酒瓶。
我和弟弟縮在床角,冷眼看着他發瘋,心裏在盤算這個藥果然有用!
第二天一早,隔壁村的王叔找上門來。
他是這裏的包工頭,也是個拉皮條的。
“大山啊,我看寧寧也不小了。”
“隔壁村那個張瘸子願意出五萬塊錢彩禮......”
我洗衣服的手猛地停住。
誰知姜大山卻突然暴怒,一把將王叔帶來的酒砸碎。
“滾!你個老不死的!”
“誰說我要賣閨女了!我閨女是要考大學的!”
他抄起一把鐵鍬就往王叔身上招呼。
王叔連滾帶爬地逃出了窩棚。
我愣住了。
深夜,我被磨牙聲吵醒,看見弟弟坐在床頭。
月光照在他臉上。
他手裏拿着一把生鏽剪刀,正對着姜大山的後腦勺比劃。
我爬起來一把奪過剪刀,捂住他的嘴。
“你瘋了!不是說好了讓我來嗎!”
我在他耳邊低吼。
姜小虎轉過頭看着我,一臉委屈。
“姐,我不想等了,我怕他又把你給賣了。”
“我不想和你分開。”
我抱住他瘦弱的身體,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不會的,姐姐絕不會丟下你。”
第二天姜大山酒醒了,他坐在床邊,手裏拿着我和弟弟的合影發呆。
照片上我們笑得很開心,是媽媽還在世時拍的。
一滴眼淚滴在照片上,落在媽媽的臉上。
“寧寧......以後帶好弟弟......爹不是個東西......”
“爹對不起你們......”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我站在門外,聽着他的懺悔,心裏只想着那瓶加了料的酒。
天空陰沉,烏雲壓頂。
工地上,大風吹過腳手架發出嗚嗚聲。
三十層的高樓,只有幾鋼管護欄。
姜大山今天是夜班,在樓頂看守建材。
我借口給他送飯,帶着弟弟溜進施工區,避開所有攝像頭。
爬了三十層樓梯,我腿在打顫。
“姐,就是這裏。”
弟弟指着靠近邊緣的護欄,聲音平靜。
弟弟從書包裏掏出活動扳手遞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