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機儀式定在橫店影視城最大的明清宮苑。
林星晚沒有讓蘇柔來接，而是自己打車提前一小時到達。片場已經布置妥當，紅色的地毯從宮門口一直鋪到主殿，兩旁擺滿了花籃，橫幅上寫着"電影《青鸞》開機大吉"。
她穿着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素顏朝天，在清一色盛裝打扮的演員和工作人員中顯得格外扎眼。
"星晚！"蘇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甜得發膩，"你怎麼自己來了？我不是說去接你嗎？"
林星晚轉身，看見蘇柔從一輛紅色保時捷上下來，一身粉色連衣裙，妝容精致得像要去走紅毯。駕駛座上，陸子軒正朝她微笑揮手。
原來這就是"出差"。
"子軒哥哥特意趕回來參加開機儀式呢。"蘇柔親昵地挽住林星晚的手臂，"他說要給我們倆一起加油。"
林星晚強忍住抽回手的沖動，露出驚喜的笑容："子軒？你不是說要出差半個月嗎？"
陸子軒走過來，自然地揉了揉她的頭發："你的第一部戲，我怎麼能缺席？"
這個動作曾經讓林星晚心動不已，現在卻只覺得惡心。她看見蘇柔眼中一閃而過的不悅，心中冷笑。這對狗男女，連裝都裝不像。
"顧總來了！"有人喊了一聲。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顧澤深從黑色轎車裏下來，一身深色西裝，氣場強大得讓整個片場都安靜了幾分。他身後跟着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是趙正律師。
林星晚注意到，顧澤深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準確無誤地落在她身上。然後他朝她走來。
"林小姐。"他停在面前，聲音低沉，"合同都看清楚了嗎？"
"看清楚了，顧先生。"林星晚點頭，"謝謝您的提醒。"
"什麼提醒？"蘇柔好奇地問。
顧澤深淡淡地看了蘇柔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你是？"
蘇柔的臉瞬間漲紅。她再怎麼帶資進組，也只是個新人演員，而顧澤深是圈內頂級的經紀人，手握無數資源。
"我……我是蘇柔，飾演女二號。"她小聲說。
"哦。"顧澤深應了一聲，轉頭對林星晚說，"開機儀式後，來我的房車一趟。"
說完，他徑直走向導演張導，留下蘇柔在原地尷尬得不知所措。
陸子軒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他打量着林星晚，眼神裏多了一絲探究："星晚，你什麼時候籤約顧澤深了？"
"昨天。"林星晚一臉無辜，"試鏡結束後他聯系我的。子軒，怎麼了？你不高興嗎？"
"怎麼會？"陸子軒立刻換上笑容，"顧總可是金牌經紀人，你能籤他，我爲你驕傲。"
但他的手卻暗暗攥緊了。林星晚知道他在想什麼——顧澤深出了名的眼光毒辣，從不籤沒有潛力的藝人。這丫頭片子，什麼時候入了顧澤深的眼？
開機儀式很順利。上香、拜神、發紅包，流程走完，張導把主要演員叫到一旁講戲。
"第一周，我們先拍青衣和瑤光（女二號）的對手戲。"張導翻着劇本，"主要是兩人從姐妹情深到反目成仇的過渡。蘇柔，林星晚，你們倆多磨合磨合。"
"好的導演！"蘇柔立刻挽住林星晚，"我們可是閨蜜，默契肯定沒問題。"
林星晚笑笑沒說話。她太清楚蘇柔的"默契"是什麼了。
第一場戲定在當天下午。場景是青衣發現瑤光偷了少主的玉佩，前來質問。
林星晚換好古裝，青衣是侍女裝扮，素色衣裙，頭發簡單挽起。蘇柔的瑤光卻是小姐打扮，錦衣華服，珠翠滿頭。
"Action！"
"瑤光，少主的玉佩是不是你拿的？"林星晚的眼神裏有失望，有痛心，但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姐姐說什麼呢？"蘇柔眨着無辜的大眼睛，"我怎麼會拿少主的東西？"
"我親眼看見……"
"姐姐看錯了！"蘇柔打斷她，聲音帶着哭腔，"姐姐是不是一直嫉妒我受寵，所以才……"
她的眼淚說來就來，梨花帶雨。張導皺起眉："卡！蘇柔，你的情緒不對。瑤光這時候是心虛但強裝鎮定，不是單純裝可憐。"
"對不起導演。"蘇柔抹着眼淚，"我再來一次。"
第二次，她依舊哭得楚楚可憐。
第三次，她忘詞了。
第四次，她笑場了。
.......
第二十五次，她抱怨頭飾太重，影響發揮。
張導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林星晚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前世也是這樣，蘇柔故意NG，讓她在太陽底下站了三個小時，最後中暑暈倒。
但這次，她不會再讓自己成爲受害者。
"導演。"林星晚突然開口，"要不我先演一遍，給蘇柔做個示範？"
張導看了她一眼，點頭："行，你來。"
林星晚閉上眼睛，再睜開時，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她不再是林星晚，她就是青衣——那個守護了少主十年，卻被最信任的姐妹背叛的可憐人。
"瑤光。"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不敢相信，"爲什麼？"
沒有質問，沒有憤怒，只有深深的疲憊和失望。她一步步走近蘇柔，眼神裏有水光，但眼淚始終沒有掉下來："我待你如親妹妹，你爲何……"
她停頓，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微顫抖："爲何要偷少主的玉佩？"
那種被背叛的痛，被欺騙的傷，全部融在這幾句話裏。現場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連場務都停下了動作。
"卡！"張導喊，"完美！"
他轉頭對蘇柔說："看到了嗎？這才是瑤光該有的情緒。心虛、愧疚，但又帶着一絲不甘。不是只會哭！"
蘇柔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她狠狠瞪了林星晚一眼，指甲掐進掌心。
林星晚卻仿佛沒看見，走到一旁喝水。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收工時，顧澤深的助理過來傳話："林小姐，顧總在房車裏等您。"
林星晚跟着助理走向那輛黑色房車。車門打開，顧澤深坐在裏面，正在看平板電腦上的拍攝回放。
"坐。"他頭也不抬。
林星晚坐下，有些局促。房車裏很簡潔，沒有多餘的裝飾，就像顧澤深本人一樣，冷峻而高效。
"今天的表現不錯。"顧澤深說，"但你故意壓蘇柔一頭，不怕她報復？"
林星晚心中一驚。她以爲自己藏得很好，沒想到顧澤深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不用解釋。"顧澤深終於抬起頭，眼神銳利，"在娛樂圈，善良是最沒用的東西。你有實力，有野心，這很好。但你要記住，"他頓了頓，"在羽翼未豐之前，別把自己燒成灰燼。"
林星晚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這個男人，什麼都知道。他知道她的恨，知道她的算計，甚至可能知道她的重生。
但他選擇不說破，選擇站在她這邊。
"謝謝顧先生。"她真誠地說。
"叫我澤深。"他突然說，"從今天起，我是你的經紀人。我們是一繩上的螞蚱。"
林星晚愣住了。前世，她從未聽過顧澤深對哪個藝人如此親近。
"還有，"他遞過來一個文件夾，"這是我幫你查到的。蘇柔帶資進組的五百萬，來自星耀傳媒。而星耀傳媒的總裁周世昌，五年前吞並了林氏集團。"
林星晚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你父母的事，"顧澤深的聲音很輕，"不是意外。"
車廂裏一片寂靜。
林星晚感覺自己的心髒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她以爲只有自己帶着前世的記憶，以爲只有自己知道真相。但現在，顧澤深輕描淡寫地揭開了她最深的傷疤。
"你……"她的聲音在發抖，"你怎麼知道？"
"我查了五年。"顧澤深說，"從你父母去世那天開始。林星晚，"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我們的敵人，是同一個人。"
窗外，夕陽將橫店的天空染成血色。林星晚看着顧澤深，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有釋然，有瘋狂，還有一絲她從未有過的安心。
原來，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從來都不是。
"澤深。"她輕聲說，"愉快。"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掌心溫熱，堅定有力。
"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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