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城市的霓虹燈在車窗上劃過一道道流光。
林星晚坐在出租車後座，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包裏那束百合花裏的卡片。G. 顧澤深。這個名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她平靜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前世她對這個男人的印象，僅限於頒獎典禮上偶爾瞥見的冷峻側臉，以及圈內流傳的那句"顧澤深出品，必屬精品"。
她從未想過，原來早在她二十三歲的這個夏天，他就已經注意到了她。
"姑娘，到了。"司機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林星晚付了車費，下車。眼前是市中心一家頗具格調的西餐廳，暖黃色的燈光透過落地窗灑出來，映着陸子軒頎長的身影。他穿着一身淺色休閒西裝，靠在門口，正低頭看着手機，嘴角掛着溫柔的笑意。
那笑容林星晚太熟悉了。前世，她以爲那是只屬於她的溫柔。現在她才知道，那不過是陸子軒最擅長的面具。
"星晚！"陸子軒抬頭看見她，立刻收起手機迎上來，"恭喜你，我的小影後。"
他張開雙臂想擁抱她，林星晚卻"恰好"彎腰整理鞋帶，自然地避開了。她站起身，露出疲憊的笑容："好累啊，站了一下午。"
"辛苦了辛苦了。"陸子軒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隨即自然地搭在她肩上，"我訂了你最愛的靠窗位置，還特意讓廚師準備了黑鬆露意面。"
林星晚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冷意。她最愛的明明是番茄肉醬面，黑鬆露是蘇柔的口味。連這種細節都懶得裝，前世的她是有多瞎？
餐廳裏流淌着輕柔的鋼琴曲。陸子軒爲她拉開椅子，體貼地倒上檸檬水，每一個動作都完美得像是排練過千百遍。林星晚看着他修長手指上那枚銀戒，那是她去年用第一個片酬買的，內側刻着"S&W"——星晚與子軒。
現在她只想笑。S&W，也可以是蘇柔與子軒。 看，
"試鏡怎麼樣？"陸子軒切着牛排，狀似無意地問，"蘇柔說你好像台詞背錯了？"
來了。林星晚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失落："是啊，蘇柔給我的台詞好像有問題。導演臉色不太好看。"
"什麼？"陸子軒放下刀叉，一臉震驚，"蘇柔怎麼會給你錯誤的台詞？你們是最好的朋友啊。"
他的演技真好。林星晚想，如果不是重活一世，她本看不出他眼底那一絲竊喜。
"可能她也是被人騙了吧。"林星晚攪動着意面，聲音低落，"算了，反正我表現得很差，這個角色估計沒戲了。"
"別灰心。"陸子軒伸手握住她的手，"就算當不了演員，還有我呢。我養你。"
這三個字，前世曾是她最大的安全感。現在聽來，卻像毒蛇的信子，嘶嘶作響。
林星晚強忍住抽回手的沖動，擠出一個感動的笑容："子軒，你真好。"
晚餐在虛僞的溫情中接近尾聲。陸子軒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推過來："給你的慶功禮物。雖然可能用不上了，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林星晚打開盒子，裏面躺着一條銀色項鏈，吊墜是星星形狀。前世她收到這個禮物時，感動得熱淚盈眶，後來才知道這是蘇柔不要的贈品，淘寶價不超過兩百塊。
"真漂亮。"她拿起項鏈，對着燈光打量，"一定很貴吧？"
"還好，我省了三個月的工資。"陸子軒笑得溫柔，"來，我幫你戴上。"
"等等。"林星晚突然說，"我先去下洗手間。"
她抓起包，快步走向洗手間。關上門，她立刻從包裏掏出手機，停止錄音。剛才的對話，包括陸子軒承認蘇柔給錯台詞、承認項鏈價格，全部錄了下來。
林星晚看着鏡中的自己，二十三歲，眼神卻像三十二歲般沉靜。這只是開始。這些錄音現在還不能用，但她要一點點收集，像蜘蛛織網，等獵物完全陷入，再一擊斃命。
她深吸一口氣，將手機調回錄音模式，放回包的內袋，然後補了個口紅，走出洗手間。
陸子軒正站在走廊裏打電話，看見她立刻掛斷："星晚，我正要去找你。"
"誰的電話？"林星晚隨口問。
"公司同事，問個的事。"陸子軒自然地攬住她的腰，"走吧，我送你回家。"
林星晚沒有拒絕。她需要維持這段關系，需要讓陸子軒和蘇柔繼續相信，她還是那個天真好騙的林星晚。
車子在老舊的小區門口停下。陸子軒想送她上樓，被她以"太晚了"爲由婉拒。她站在樓道口，看着他的車尾燈消失在夜色中，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手機屏幕亮起，是蘇柔的消息："星晚，怎麼樣？子軒哥哥給你什麼驚喜了？"
林星晚冷笑，回復："一條很漂亮的項鏈，他說省了好幾個月工資呢。"
"哇，好羨慕！"蘇柔秒回，附帶一個可愛的表情包，"子軒對你真好！"
林星晚沒有回復。她走上六樓，打開門的瞬間，手機又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喂？"她接起。
"林小姐。"電話那頭是個低沉的男聲，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是顧澤深。"
林星晚的心髒漏跳了一拍。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顧先生？你怎麼有我的號碼？"
"張導給我的。"顧澤深的聲音很直接，"你今天試鏡的表現很出色。"
"謝謝。"林星晚穩住聲音，"不過結果還沒出來……"
"已經出來了。"顧澤深打斷她，"張導決定用你。合同明天會送到你手上。"
林星晚愣住。前世她等這個通知等了整整一周，還差點因爲蘇柔的挑撥而放棄。這次怎麼這麼快？
"另外，"顧澤深頓了頓，"關於你今晚的晚餐，我建議你查查那家餐廳的監控。"
林星晚瞳孔驟縮："你……"
"別誤會。"顧澤深的聲音依舊平靜，"我只是不喜歡看到好演員被垃圾絆倒。林小姐，娛樂圈很髒，但實力永遠是通行證。"
電話掛斷了。
林星晚握着手機，站在昏暗的房間裏。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而她的心卻像被扔進冰窖，又瞬間被烈火灼燒。
顧澤深知道。他知道陸子軒和蘇柔的事，知道今晚的晚餐有問題，甚至可能知道……她重生了？
不，不可能。重生這種事，說出來只會被當成瘋子。
那麼，是監視？還是保護？
林星晚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樓下停着一輛黑色轎車，車牌號她記得——是傍晚那輛。顧澤深還沒走。
她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個細節。在她死後，陸子軒和蘇柔曾得意地說，多虧"顧總"幫忙掩蓋了真相。當時她以爲說的是周世昌，但現在想來……
林星晚搖搖頭，將混亂的思緒壓下。不管顧澤深是什麼目的，至少目前看來，他站在她這邊。這就夠了。
她打開電腦，登錄了一個前世常用的論壇。那是娛樂圈內部人員的小圈子，前世她在這裏看到了太多黑料，卻從沒想過自己也會成爲主角。
果然，一個新帖剛剛發布："爆料：某中戲畢業生林姓新人試鏡耍大牌，背錯台詞還頂撞張導。"
發帖時間是半小時前，正是她和陸子軒吃飯的時候。
林星晚冷笑。蘇柔的動作真快。前世她看到這種帖子只會哭，現在卻覺得可笑。這些手段，她前世見得多了。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王哥嗎？"她的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緊張，"我是今天試鏡的林星晚。我想問問……我的表現是不是特別差啊？我看到網上有人說我……"
電話那頭是今天試鏡時的場務王哥，前世被蘇柔收買在威亞上做手腳的那個。此刻他顯然剛收了蘇柔的好處，聲音裏帶着心虛："哎呀，小林啊，別在意網上那些話。張導其實挺看好你的……"
"真的嗎？"林星晚的聲音帶上哭腔，"可是蘇柔說，我肯定是沒戲了……"
"蘇柔？"王哥的聲音頓了頓，"她跟你說什麼了？"
"她說……她說導演說我演技太差，本不考慮我。"林星晚抽了抽鼻子，"王哥，你能不能幫我跟導演說說情？我……我可以給你好處費。"
"別別別！"王哥立刻說，"小林啊，你別聽蘇柔瞎說。這樣，明天你來劇組一趟，我幫你問問張導的意思。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你得小心點蘇柔。"王哥壓低聲音，"這丫頭不簡單，今天試鏡前我還看見她給張導的助理塞東西呢。"
林星晚眼神一凜。原來前世蘇柔不僅給她錯誤台詞，還賄賂了導演助理？
"謝謝王哥提醒。"她真誠地說，"那我明天上午過去？"
"行，十點吧。"王哥掛了電話。
林星晚放下手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哥這種人，貪財怕事，前世能被蘇柔收買，這輩子就能被她利用。只要給他足夠的利益，他什麼都能說。
她打開筆記本，開始列出前世這個時間點的關鍵事件：
1. 三天後，《青鸞》正式開機。蘇柔會帶資進組，飾演女二號。
2. 第一周拍攝，蘇柔會故意在一場對手戲中NG二十多次，讓她在雨中淋到發燒。
3. 第二周，威亞戲。前世她摔斷了肋骨，以爲是意外。
4. 第三周，陸子軒會"探班"，當衆秀恩愛，實則監視她。
5. 第四周，網上會出現大量她的黑料，說她"靠臉上位、欺凌蘇柔"。
每一條，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林星晚合上筆記本，走到窗前。樓下的黑色轎車已經離開，但那種被守護的感覺卻揮之不去。
她拿起手機，給顧澤深發了條短信："謝謝顧先生的花。還有，謝謝你的提醒。"
幾分鍾後，回復來了，只有兩個字："晚安。"
林星晚看着那兩個字，忽然覺得，這一世，她或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她洗漱完畢，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前世最後的畫面再次浮現——蘇柔的臉，陸子軒的手，二十八樓的風。但這一次，她不再恐懼。
"等着吧。"她在黑暗中輕聲說，"我會讓你們嚐嚐，從雲端墜落的滋味。"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窗台上那束百合花上。花香清幽，像是某種承諾。
這一夜，林星晚睡得很沉。沒有噩夢，沒有驚醒。只有復仇的火焰，在心底靜靜燃燒，等待燎原的那一刻。
第二天一早，她被手機鈴聲吵醒。
"林小姐，我是《青鸞》劇組的李制片。"電話那頭是個練的女聲，"恭喜你通過試鏡，飾演青衣一角。合同已經發到你郵箱，請今天內籤署並回復。另外，開機儀式定在後天上午九點，地點我稍後發你。"
"謝謝李制片。"林星晚的聲音清醒而平靜，"我會準時處理。"
掛斷電話，她打開郵箱。果然，合同已經躺在收件箱裏。她快速瀏覽條款，確認無誤後，打印、籤字、掃描、回傳。整個過程不到半小時。
然後，她打開衣櫃，開始收拾行李。前世她只帶了幾件換洗衣服，這次她要多做準備。尤其是……
她從一個舊箱子裏翻出一個微型攝像頭，是大學時爲了完成作業買的，一直沒用上。現在，它派上用場了。
林星晚將攝像頭小心地收進行李箱夾層，又檢查了一遍錄音筆、備用手機。這些是她復仇的工具，也是她保護自己的武器。
手機又響了，是蘇柔："星晚！我聽說你拿到角色了！恭喜你！我們又可以一起拍戲了！"
林星晚冷笑。蘇柔當然知道，因爲女二號就是她。前世她爲此高興了好幾天，覺得能和閨蜜一起工作是最幸福的事。
現在她明白，蘇柔是帶着刀來的。
"是啊，好開心。"她回復，"以後請多關照。"
放下手機，林星晚站在鏡子前。鏡中的女孩穿着簡單的白T恤，眼神卻亮得驚人。
"青衣。"她對着鏡子說，"這一次，我不僅要演好你，還要用你的人生，鋪就我的復仇之路。"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王哥的電話："王哥，我是林星晚。我收到通知了，謝謝你。明天中午我請你吃飯吧，順便請教一下劇組的事。"
電話那頭，王哥的聲音帶着驚喜："哎呀，小林你太客氣了。行，地點你定。"
林星晚掛斷電話，眼神冰冷。王哥是第一步棋，蘇柔是第二步，陸子軒是第三步。
而她，已經布好了整盤棋局。
窗外，陽光正好。新的一天開始了，這是她重生後的第二天，也是她復仇之路真正開始的第一天。
林星晚拿起包，走出門。樓道裏的聲控燈亮起，照亮她堅定的背影。
這一次，她不再是那個被推下高樓的影後。
她是，從爬回來的復仇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