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色如墨,潑灑在雲安縣的青石板街道上。子時將至,往裏還算熱鬧的鎮街早已沒了行人,只有幾盞昏黃的羊角燈籠孤零零地掛在客棧和當鋪的屋檐下,在微涼的晚風中輕輕搖曳,將光影拉得忽長忽短。

王虎帶着兩個衙役,腳步沉穩地走在街道上。三人皆是一身短打,腰佩腰刀,目光銳利如鷹,掃過街邊每一處陰影。按照林硯的吩咐,他們兵分三路排查鎮上的賭坊、客棧與當鋪,此刻王虎負責的,正是鎮西頭這片商鋪密集的區域。他手裏攥着林硯給的線索——赭石粉的暗紅色、沉香木獨特的清冽香氣,還有貨郎矮壯的身形特征,一路走得風風火火,連路過的野貓都被驚得竄進了巷尾。

“頭兒,這都快子時了,那貨郎會不會已經跑了?”一個年輕衙役搓着手,忍不住低聲問道。

“跑不了。”王虎壓低聲音,目光落在前方掛着“德昌當鋪”牌匾的鋪子上,“林大人說了,那貨郎偷了沉香木,定然要找當鋪脫手。德昌當鋪是鎮上最大的,他沒理由舍近求遠。”

說話間,三人已走到當鋪門口。門板已經上了大半,只留了一道窄縫,透出裏面昏黃的燭光,隱約能看到櫃台後晃動的人影。

“開門!縣衙辦案!”王虎上前一步,伸手拍着門板,聲音洪亮如鍾,瞬間打破了夜的寂靜。

門板“吱呀”一聲被拉開,一個穿着暗紫色綢緞馬褂的掌櫃探出頭來。他約莫四十多歲,滿臉堆着諂媚的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看到王虎腰間的腰牌,笑容又殷勤了幾分:“官爺深夜到訪,不知有何貴?小店已經打烊了,要當東西的話,還請明早再來。”

“廢話少說!”王虎亮出腰牌,在掌櫃眼前晃了晃,目光如炬地盯着他,“我們要查一樁失竊案!你這德昌當鋪,今可有收過一塊沉香木底座?或是有一個背着包袱、身上沾着暗紅色粉末的貨郎來過?”

掌櫃的笑容猛地僵了一下,眼神不自覺地往當鋪裏瞟了一眼,隨即又恢復了諂媚,只是那笑意裏多了幾分慌亂:“官爺說笑了!我們德昌當鋪做的都是正經生意,童叟無欺!今收的都是些尋常的字畫、玉器、首飾,哪有什麼沉香木底座?更沒見過什麼沾着粉末的貨郎!”

“當真沒有?”王虎眯起眼睛,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帶着一股壓迫感,“你可想清楚了!知情不報、窩藏贓物,可是與盜賊同罪!到時候抄了你的當鋪,你可別後悔!”

“真沒有!”掌櫃的頭搖得像撥浪鼓,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卻依舊嘴硬,“官爺若是不信,大可進去搜!搜不到的話,還請給小店一個說法!”

王虎冷哼一聲,懶得與他廢話,側身對兩個衙役使了個眼色:“進去搜!仔細點,別放過任何角落!”

“是!”

兩人應聲推門而入,王虎緊隨其後。

當鋪的大堂裏,彌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氣息,應該是掌櫃平裏焚香驅蟲留下的味道。大堂兩側擺着幾個高大的木質貨架,上面堆滿了各種當物——玉器擺件蒙着薄塵,字畫被卷成一卷卷放在角落,金銀首飾則鎖在櫃台後的鐵匣子裏,琳琅滿目,卻透着一股陳舊的氣息。

王虎的鼻子微微動了動,檀香之中,隱隱夾雜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冽香氣。那香氣不同於檀香的濃鬱,反而帶着一股木質的醇厚,正是沉香木獨有的味道。

他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大堂角落的一個樟木箱。木箱蓋得不嚴實,露出一道指寬的縫隙,裏面似乎放着些木料。木箱旁邊堆着幾個空酒壇,顯然是被人刻意放在這裏,想掩人耳目。

“就是那裏!”王虎低喝一聲,快步走過去,一把掀開木箱蓋。

一股濃鬱的沉香氣息撲面而來,清冽醇厚,瞬間蓋過了大堂裏的檀香。木箱裏,赫然放着一塊烏黑發亮的沉香木底座!底座約莫巴掌大小,質地堅硬,表面泛着油脂般的光澤,湊近一聞,香氣沁人心脾。底座的邊緣還殘留着些許桃木的碎屑,顯然是剛從牌位上拆下來的,切口處還很新鮮。旁邊,還放着一個沾着暗紅色赭石粉的粗布布袋,袋口敞開着,裏面還剩小半袋粉末。

“人贓並獲,你還有什麼話說?”王虎抓起沉香木底座,轉身看向跟進來的掌櫃。那沉香木在燭光下泛着幽光,映得掌櫃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掌櫃的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癱坐在地上,雙手亂擺,聲音發顫:“官爺饒命!小人也是被的!是那貨郎我收的!他說……他說要是不收,就一把火燒了我的當鋪!”

“被的?”王虎冷笑一聲,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說!那貨郎在哪裏?他把東西當給你,就沒說什麼時候來取銀子?”

掌櫃的顫抖着手指,指向當鋪後院的方向,聲音細若蚊蚋:“他……他說今晚子時會來取銀子,現在應該……應該在後門等着!小人不敢騙官爺!後門就在後院的牆角,虛掩着的!”

王虎立刻吩咐一個衙役:“你留下看着他!別讓他耍花樣!”隨後帶着另一個衙役,提着腰刀,朝着後院的方向快步沖去。

當鋪的後院種着幾棵桂花樹,此刻枝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後門果然虛掩着,門軸上還沾着新鮮的泥土。王虎示意衙役貼緊牆壁,自己則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了後門。

月光傾瀉而下,灑在門外的窄巷裏,巷子裏空無一人,只有牆角的野草在夜風裏搖曳。

“人呢?”王虎皺起眉頭,心裏掠過一絲不安。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突然從巷子深處的陰影裏竄出!那人矮壯的身形,正是他們要找的貨郎!他手裏握着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朝着王虎的口狠狠刺來!

“小心!”身旁的衙役驚呼出聲。

王虎反應極快,側身猛地一躲,短刀擦着他的衣襟劃過,帶起一陣冷風。他順勢抬腿,朝着貨郎的膝蓋狠狠踢去!這一腳用了十足的力氣,只聽“咔嚓”一聲輕響,貨郎慘叫一聲,膝蓋一軟,“撲通”跪倒在地,手裏的短刀“當啷”一聲掉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衙役立刻撲上前,死死按住貨郎的肩膀,將他的胳膊扭到背後。王虎走上前,借着月光看清了貨郎的臉——他的臉上沾着些許暗紅色的赭石粉,衣角的褶皺裏還藏着不少粉末,身上那股沉香木的氣息濃得化不開。

“哼,果然是你!”王虎冷哼一聲,抬腳踩住貨郎握着短刀的手,“帶走!回縣衙見林大人!”

貨郎被押回縣衙時,天已經蒙蒙亮了。東方的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將縣衙的飛檐染成了淡淡的灰色。

林硯一夜未睡,正坐在書房裏翻看卷宗。桌上的油燈已經燃盡,只留下一縷青煙。聽到王虎回來的消息,他立刻起身,快步來到縣衙大堂。

“威武——”

衙役們的呐喊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貨郎被押到大堂中央,雙手被鐵鏈鎖着,卻依舊梗着脖子,嘴硬道:“我沒罪!你們憑什麼抓我!不就是一塊破木頭嗎?大不了我還給你們!”

林硯坐在公案之後,一身青袍,面容冷峻。他目光冷冷地掃過貨郎,聲音不高,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你沒罪?那李家村祠堂的沉香木底座,是怎麼回事?你用赭石粉染紅井水,制造井神降罪的恐慌,趁亂偷走祖宗牌位,拆卸底座,轉手就去當鋪典當,還敢說自己沒罪?”

貨郎的臉色一白,眼神躲閃,卻依舊狡辯:“那沉香木底座是我撿的!不是偷的!我在山裏撿的!”

“撿的?”林硯拿起驚堂木,重重一拍,“啪”的一聲脆響,震得貨郎渾身一顫。“德昌當鋪的張掌櫃已經招了!你昨夜拿着沉香木底座去他那裏典當,還約定了子時去取銀子!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敢狡辯!”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直刺貨郎的心底:“說!你是如何知道李家村祠堂的牌位底座是沉香木的?是誰指使你這麼做的?”

貨郎的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神閃爍不定,雙手死死攥着,指節泛白。他低着頭,一言不發,顯然是想硬扛過去。

王虎上前一步,厲聲喝道:“快說!不然大刑伺候!縣衙的夾棍、拶子,可都等着你呢!”

貨郎渾身一顫,顯然是怕了酷刑。他偷眼瞟了瞟公案旁擺着的刑具,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猶豫了片刻,他終於扛不住了,癱軟在地,聲音嘶啞地喊道:“我說!我說!是一個蒙面人讓我做的!”

“蒙面人?”林硯的眉頭皺了起來,身體微微前傾,“他長什麼樣?有什麼特征?什麼時候聯系你的?”

“我沒見過他的臉!他一直戴着黑布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貨郎低着頭,聲音帶着哭腔,“他在鎮上的破廟裏找到我,給了我五十兩銀子,讓我去李家村假扮采藥人,用赭石粉染紅井水,然後趁亂偷走祠堂裏的牌位,把沉香木底座給他。他還說,事成之後,再給我五十兩銀子!我是一時貪財,才答應的!”

“他在哪裏聯系你的?事成之後,你們約定在哪裏接頭?”林硯追問道。

“就在鎮上的破廟裏!”貨郎連忙道,“他說事成之後,會在破廟裏和我接頭,一手交銀子,一手交沉香木底座!”

林硯的目光愈發銳利:“你和他交易,就沒發現什麼特別的?比如他的聲音、身形,或是身上的氣味、穿着?”

貨郎仔細想了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道:“對了!他的聲音很尖細,像是捏着嗓子說話,聽不出是男是女!還有,他的左手袖口上,縫着一個小小的月牙形補丁!那補丁是青色的,和他的黑衣格格不入!”

月牙形補丁!

林硯的心中一動,這個特征倒是很具體。看來這個蒙面人,並非行事毫無破綻。

他看向王虎,沉聲道:“王虎,你立刻帶人去鎮上的破廟埋伏!務必將這個蒙面人捉拿歸案!記住,務必小心,此人狡猾多端,定然會提前踩點!”

“是!”王虎抱拳領命,轉身便要走。

林硯又看向癱在地上的貨郎,語氣緩和了幾分:“你受人指使,他人財物,擾亂民心,本應重罰。但念在你主動招供,揭發幕後之人,本縣可以從輕發落。你且老實待在牢裏,待抓到蒙面人,再做定奪。”

貨郎聞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磕頭:“謝大人!謝大人!小人一定老實交代!絕不敢有半句隱瞞!”

衙役將貨郎押下去後,大堂裏恢復了寧靜。林硯坐在公案後,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這個蒙面人,究竟是誰?

他能知道李家村祠堂的牌位底座是沉香木,定然是對李家村的情況了如指掌。他讓貨郎用赭石粉染紅井水,而不是其他更直接的手段,說明他心思縝密,懂得利用百姓的迷信心理,制造混亂以便脫身。還有那個月牙形補丁……雲安縣的百姓,似乎沒人穿着帶這種補丁的衣服。

就在這時,周文匆匆走了進來,手裏拿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臉上帶着幾分焦急:“大人!京城來信了!是刑部張大人的親筆信!”

林硯心中一驚,連忙接過信。張大人是他的恩師,當年他能考上進士,多虧了張大人的指點。他撕開火漆,展開信紙,目光快速掃過。

信上的字跡蒼勁有力,內容卻讓林硯的瞳孔驟然一縮。信中說,近京城順天府衙失竊了一批珍貴古玩,足足有二十多件,其中就包括一塊千年沉香木底座。這批古玩皆是宮中流出的珍品,價值連城。順天府追查多,發現這批失竊的古玩,大多流向了雲安縣附近的州縣。張大人特意寫信來,讓他務必留意,一旦發現線索,立刻上報刑部。

林硯的手微微一顫,信紙險些掉在地上。

原來,這塊沉香木底座,竟是京城失竊的古玩之一!

如此說來,那個蒙面人,很可能就是京城失竊案的盜賊!他潛入雲安縣,不僅是爲了這塊沉香木,更是想借着雲安縣地處偏遠、交通不便的特點,將贓物脫手,再遠走高飛!

林硯的心中豁然開朗,同時也意識到,這件事遠比他想象的要復雜。這不僅僅是一樁小小的案,背後還牽扯着京城的失竊大案!

他將信收好,站起身,目光望向窗外。晨光熹微,照亮了雲安縣的大街小巷,遠處傳來了雞鳴聲,新的一天開始了。

這場沉香迷蹤案,看似已經告一段落,實則才剛剛揭開冰山一角。

那個蒙面人,背後定然還藏着更大的陰謀。

而他,必須將這個陰謀,徹底揭開!

就在這時,一個衙役匆匆跑了進來,臉上帶着幾分興奮:“大人!王頭兒派人來報!他們在破廟裏發現了一些可疑的痕跡!地上有新鮮的腳印,還有一個帶着月牙形補丁的袖口碎片!”

林硯的眼神一凜,周身的氣勢陡然變得凌厲起來。

看來,這場較量,還遠未結束。

他快步走出大堂,沉聲喝道:“備轎!去破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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