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蘭背抵着木門,心髒在胸腔裏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門外的腳步聲沉重而整齊,分明是朝着她這間小屋來的。她屏住呼吸,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是官兵?是因爲她近幾日不尋常的舉動引起了懷疑?還是……
就在她思緒紛亂之際,腳步聲竟從門前經過,漸行漸遠。何蘭透過門縫小心窺視,只見幾名佩劍的兵士正押着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子走向遠處。虛驚一場。
她癱軟在地,長長舒出一口氣,冷汗已經浸溼了粗布衣衫。這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在這個時代的脆弱——沒有身份,沒有依靠,任何一個疏忽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那個冰冷的系統聲音仿佛感知到了她的恐懼,適時地再次響起:“任務已發布:一日內探查鹹陽集市物價與民生。完成獎勵:100積分。失敗懲罰:未知。”
何蘭苦笑着搖頭。她還有選擇嗎?在這個完全陌生的時代,系統或許是唯一能指引她的存在。盡管前途未卜,但她必須抓住這根稻草。
“我接受任務。”她在心中默念。
系統界面突然在腦海中展開,顯示出一個簡陋的地圖,標記着集市的位置和一些基本提示。何蘭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能看懂那些晦澀的秦篆——這大概是系統給予她的第一個幫助。
她換上最不起眼的粗布深衣,將長發簡單挽起,用一塊破布半掩住面容。對着水缸照了照,水中的倒影已然像個普通的秦朝貧女,唯有那雙眼睛還閃着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光。
鹹陽集市比想象中更加喧囂。才走近,各種聲浪就撲面而來:小販嘶啞的叫賣、顧客激烈的討價還價、牲畜不安的嘶鳴,還有遠處工匠敲打金屬的叮當聲。空氣中混雜着熟食、牲畜糞便和人群汗液的氣味,濃烈得幾乎令人窒息。
何蘭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攤位之間,觀察着各式貨物和標價。粟米、黍米、幹肉、粗布……她默默記下價格,心頭暗暗吃驚:按照秦朝的物價,普通百姓的生活比她想象的還要艱難。
“這布怎麼賣?”她壯着膽子在一個布攤前停下,故意壓低聲音問道。
攤主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子,抬眼瞥了她一下,嗤笑道:“女子也來問價?叫你父兄來!”
何蘭咬牙,又嚐試問了幾家,得到的不是白眼就是驅趕。在這個世界裏,女子獨自詢價購物被視爲怪異之舉,甚至有人開始對她指指點點。
就在她幾乎絕望之時,一陣騷動從集市東頭傳來。人群紛紛避讓,幾個官吏模樣的人趾高氣揚地走過,爲首的展開一卷竹簡,高聲宣讀:“奉朝廷令,即日起,市稅再加一成……”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抱怨聲。何蘭趁機靠近兩個正在低聲交談的老者。
“又加稅!這還讓不讓人活了!”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捶胸頓足。 另一人急忙拉住他:“小聲些!想讓官兵聽見嗎?上次李家小子就因爲抱怨了幾句,就被抓去修長城了!”
何蘭心中一震,悄悄靠近幾步,假裝在看旁邊的貨物,耳朵卻豎得直直的。
“可不是嗎,我家三個兒子,兩個被征去戍邊,一個修陵墓,就剩我這把老骨頭和小孫子相依爲命……”老者聲音哽咽,“糧價一天天漲,稅賦一天天加,這日子怎麼過啊!”
“聽說關東又鬧飢荒了,人吃人的事都有發生。可是上頭的大人們呢?還在加修阿房宮!”
何蘭聽得心驚肉跳,這些鮮活而殘酷的信息,遠比史書上的記載更加觸目驚心。她強壓住內心的震撼,繼續在集市中穿梭,收集着零散的信息:糧價、鹽價、布價,以及百姓們私下交談中透露的民生疾苦。
夕陽西斜,集市逐漸散去。何蘭拖着疲憊的身子準備離開,系統提示音在腦中響起:“任務完成度78%,請繼續收集信息。”
就在這時,她突然感到脊背一陣發涼,仿佛有人在不遠處盯着自己。她猛地回頭,只見人群熙攘,並無可疑人影。但那種被監視的感覺卻揮之不去,如影隨形。
何加快腳步,拐進一條小巷,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依然緊緊跟着她。她的心跳再次加速,不禁小跑起來,在縱橫交錯的小巷中左拐右拐,直到確認甩開了那道視線,才癱坐在一個僻靜的角落,大口喘着氣。
遠處集市入口的陰影裏,一個身着深色衣袍的身影靜靜佇立,目光追隨着她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有趣的女子……”低沉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隨即融入晚風之中。
何蘭扶着牆壁慢慢站起,心中充滿不安。那個在暗處窺視她的人是誰?是朝廷的密探?還是系統所說的“懲罰”已經悄然開始?
夜幕漸漸降臨,鹹陽城華燈初上,卻照不亮她心中的迷霧。在這個危機四伏的時代,她能否完成下一個任務?又該如何在這亂世中生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