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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行VIP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屏幕上,那個“我”正對着空氣,笑得一臉慈愛。
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視頻裏的自己,伸出手在虛空中輕輕拍了拍,那個高度,正好是涵涵頭頂的位置。
我的嘴唇一張一合,似乎在叮囑着什麼,眼神裏滿是母親的關切。
可我的面前,空空蕩蕩。
“這......這不是真的......”
我喃喃自語,我想沖上去砸了那塊屏幕,想大聲吼叫說這是特效合成。
我記得那天早上,涵涵明明拉着我的手,她的手掌溫熱軟糯。
難道......那一切真的只是我的臆想?
我轉過頭,看向坐在旁邊的老陳。
他沒有看屏幕,而是低着頭,雙手死死地絞在一起。
他此刻看來竟然那麼蒼老,滿是褶皺,脊背佝僂着,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是爲了陪我演戲嗎?是爲了照顧我這個瘋婆子.....
周圍人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似乎都閉環了。
原來,那個不可理喻、胡攪蠻纏、活在虛妄世界裏的人,一直都是我。
巨大的荒謬感和羞愧感如水般將我淹沒。
我捂住臉,眼淚順着指縫涌了出來。不是因爲失去了女兒,而是因爲我終於意識到,我可能本就沒有過女兒。
我就是一個笑話。
一個拖累了丈夫半輩子的神經病。
“老陳......”
我顫抖着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我是不是......真的病得很重?”
老陳抬起頭,眼眶通紅。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掌心溼熱而有力。
“老婆,沒事的。”他的聲音沙啞,帶着一絲哽咽。
“只要你肯配合治療,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們雖然沒有孩子,但我們還有彼此,對不對?”
聽着他溫柔的勸慰,我徹底認命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好。”
“我去醫院。我吃藥,我電擊,怎麼都行......只要別讓我再看見那些......不存在的人。”
“好,好,咱們回家,咱們去醫院。”
老陳如釋重負地抱住我,輕輕拍着我的後背。
他在警察的注視下,攙扶着早已癱軟如泥的我,一步步向外挪去。
也許睡一覺醒來,我會變成一個正常的妻子。
也許那樣,我就不會再痛苦了。
我們走到了門口。
路過那塊顯示屏時,我的餘光又掃了一眼定格的畫面。
我停住了,死死釘在原地。
“怎麼了?”老陳回頭,“別磨蹭了。”
我沒理他,掙脫他的手,幾步沖回屏幕前。
我看着他,嘴角緩緩勾起冷笑。
“陳青山,演這麼久不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