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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老陳強行塞進了車裏。
警察在車窗外叮囑。
“陳先生,既然你太太精神狀況不穩定,回去一定要看好。”
“放心吧警官,回去我就帶她去掛號。”
車子發動,風景倒退。
我縮在副駕駛,盯着老陳的側臉。
“爲什麼要踢飛發卡?”
我冷冷地問。
老陳手握着方向盤,目視前方。
“那是垃圾。只有你會把它當寶貝。”
“那是涵涵的!上面還刻着她的名字縮寫!”我吼了出來。
“那是你以前買給那個破布娃娃的!”
老陳猛地踩了一腳刹車,轉過頭沖我咆哮。
“沈然!你醒醒吧!我們沒有女兒!從來就沒有!”
“天天對着空氣說話,對着布娃娃喊女兒!”
“我陪你演了這麼多年,我累了!”
他的聲音在車廂裏回蕩。
演戲?布娃娃?
我冷笑一聲,轉過頭不再看他。
車子一停在樓下,我就沖回了家。
鄰居王大媽正巧提着菜籃子出門。
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王姐!你說句公道話!我家涵涵是不是天天喊你王姨?”
“上周她還去你家借過醬油呢!是不是?”
王大媽被我嚇了一跳,菜籃子都差點掉了。
她看了一眼後面跟上來的老陳,又看看我,眼神變得驚恐。
“妹子......你在說什麼胡話啊?”
“你家不是一直就你們兩口子嗎?”
“借醬油?那是你自己來的啊......”
我愣住了,怎麼可能?
“你說謊!”
我推開她。
“你們都串通好了!都收了老陳的錢!”
我不顧一切地沖進家門,直奔涵涵的臥室。
那裏有涵涵從小到大的課本,有她的獎狀,還有滿櫃子的裙子!
砰!
我不顧老陳的阻攔,一腳踹開了次臥的門。
“睜大你的狗眼看......”
原本貼滿壁紙的房間,此刻變成了灰色調。
書桌變成了茶台,床變成了羅漢塌。
衣櫃裏沒有裙子,全是老陳的大衣和西裝。
就連牆上的獎狀,也變成了幾幅字畫。
“不可能......這不可能......”
我沖進去,拉開抽屜,翻開櫃底。
沒有。
沒有發卡,沒有記本,沒有試卷。
連一長頭發都找不到。
“收拾得還挺淨。”
我跪坐在地上,怒極反笑,抬頭看着靠在門口抽煙的老陳。
“半個月就把房間改成這樣,你沒少花心思吧?”
老陳吐出一口煙圈,眼神憐憫。
“這本來就是書房。”
“是你非要在裏面放個布娃娃,還要給它買床。”
“前幾天你說要把娃娃送去冬令營,我就把那些破爛都扔了。”
“破爛?”
我站起來,一步步近他。
“那我手機裏的相冊呢?也是破爛嗎?”
“我從小給涵涵拍的照片!難道也是拍的布娃娃?”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名爲【寶貝成長記】的相冊。
幾千張照片。
我點開第一張。
那是涵涵滿月的時候。
然而屏幕上顯示的......只有我一個人。
我雙手做着抱孩子的姿勢,懷裏是空的。
再往後翻。
三歲生,我蹲在地上喂蛋糕,勺子遞向空氣。
小學畢業,我在校門口摟着一團空氣比耶。
幾千張照片,全都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啊!!!”
我把手機狠狠砸向老陳。
“P圖!肯定是你找人P的!現在的AI技術這麼發達!”
“你有什麼做不到的!”
老陳沒躲,手機砸在他口,掉在地上。
他走過來,想要抱我。
“老婆,明天咱們去醫院吧。”
“醫生說現在的電擊療法很管用。”
“你看,連照片都證明了,真的沒有涵涵。”
我停止了顫抖。
照片可以P,房間可以改,人可以收買。
但銀行的監控,他改不了。
“我不去醫院。”
我深吸一口氣,擦眼淚。
“我要去銀行。”
“我要看那天取錢的監控。”
“如果監控裏也證明我是瘋子,那我就跟你去醫院。”
“這輩子都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