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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裝店裏,我摸着口袋裏的錢,抿着嘴在貨架前慢吞吞地挑選。
肥胖的老板娘倚着門,斜眼睥睨着我,“倆小時了,還沒挑好?”
翻看價籤的手一頓,我費力擠出兩個字,“馬上。”
心中懊惱,早知道就該多拿一張。
太陽快落山了,老板娘終於忍不住了,問我。
“你到底是來買東西還是找晦氣的?!”
“能買買,不買趕緊給我滾!”
臉“騰”地一下子燒了起來,透過她的白眼,我仿佛回到了被扒光扔在路邊那天。
我慌亂往門口逃離。
拉開門的瞬間,我看着身上袖子短了一截的舊棉襖,腳步一頓。
今天回去,我很有可能會被打死。
我不想讓自己留下遺憾。
蛋糕的甜味我嚐過了,新衣服的滋味我還沒感受過。
我回過頭,從兜裏掏出僅有的一百四十六塊錢,指着貨架上最薄的那件。
怯聲同她卑微商量,“可不可以給我算便宜一點?”
一百塊錢是昨晚偷的,四十是前天買蛋糕剩下的,六塊零錢是我平攢的。
這些,是我僅有的全部財產。
“算了算了,給你一件吧!”
“大過年的,就當我積德行善了!”
她一把將我手上的錢欻走,塞進黑色腰包,取下衣服甩我身上。
村口的小河邊,我將新買的粉色羽絨服穿在身上,對着河水左照右照。
清澈的水面,立馬出現清晰的映像。
枯黃的頭發,黑瘦的身材,搭配粉色羽絨服,說不出的怪異和違和。
腦中浮現媽媽罵我的話,“沒福氣的貨,穿上龍袍你也不像太子!”
我默默將羽絨服脫下來,重新裝回袋子裏,刨了一個土炕埋了進去。
旁邊放了一塊石頭,作爲標記,然後起身回家。
途中,我回了好幾次頭。
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穿身上?
手剛碰到大門的把手,抬手對上爸爸凶神煞的臉。
一旁的妹妹攥着紅包,小嘴撇着很是委屈。
“你個胚子,你還敢回來?!”
“嘭!”他一腳將我踹翻在地。
沖過來攥住我的領口,雨點般的拳頭狠命砸在我身上。
“錢呢?交出來!”
“花了。”
我想都沒想,實話實說。
“哇......”妹妹扯着嗓子就哭開了。
“這些錢是我攢着給爸爸媽媽買按摩椅的,現在被姐姐花掉不夠了,怎麼辦啊?”
從小到大,每回都是如此。
不管是她打算給媽媽買手套的錢,還是準備給爸爸打酒的錢,最後都會莫名其妙丟失。
而爸媽連問都不問直接認定是我偷的,抓着我一頓狠打。
之後,對妹妹更加偏愛,對我加倍虐待。
就像此時,爸爸將對她的心疼全部轉化成對我的怒氣。
他抽出腰間皮帶,朝我臉上使勁抽打。
“讓你歹毒,讓你偷錢,我打死個孽畜!”
身上單薄的舊棉衣很快被抽的稀爛,露出裏邊還未結痂的鮮紅皮肉。
冷風吹過,傷口刺痛難忍,我低頭死死咬住手臂,才沒讓自己叫出聲。
一旁的媽媽將妹妹緊緊攬入懷中,將她眼睛擋住,生怕眼前的血腥污染了她天使般的心。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支撐不住,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