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北本人也不遑多讓,他的面容依舊冷硬鎮定。絲毫沒有被蘇雪抓包的慌亂。
“你先去門診部二樓心內科找徐主任。按我之前說的做。”
沈俏這時已經扣好最後一顆扣子。
她拍了拍衣襟,抬眼看陸戰北,眼底一片乖巧:“嗯,我知道了,陸團長。”
她答應得如此脆,甚至沒有再多糾纏一句,這完全出乎陸戰北的意料。
他原以爲她至少會再借機討點好處,或者抱怨幾句,或者脆以蘇雪的出現來要挾他。
但她都沒有 。
沈俏仿佛沒看見旁邊蘇雪那幾乎要噴火的眼神,對着陸戰北彎了彎眼睛,語氣輕快:
“那我先去看病啦,陸團長你忙。”
陸戰北看着她臉上靈動的表情,眉頭微動。
這女人關鍵時刻倒還算聽話。
他原本想再叮囑一句,結果剛說出“記住”兩個字。
沈俏便一臉“我懂”的表情補充道:“放心吧陸團長,我明白的,不該說的我一個字都不會亂說!”
說完,她真的轉身離去了。
陸戰北看着她的背影快速消失在視線裏,心裏那點異樣感更濃了。
這女人行事完全沒章法,讓人摸不透。
“陸戰北!”一聲帶着壓抑怒氣的呼喊將他拉回神。
蘇雪已經大步走到了他面前,她皺着眉,脯因情緒激動而微微起伏,完全沒了平裏的溫婉得體。
“你和她,到底什麼關系?”蘇雪盯着陸戰北的眼睛,聲音發緊,“你別告訴我,你們‘沒關系’!昨晚在衛生隊外面,剛才在這裏我都看見了!陸戰北,你別想糊弄我!”
陸戰北正面迎上她的目光,臉上沒什麼表情:
“蘇醫生,我想我之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沈俏同志是來隊探親群衆。她突發疾病,我作爲這裏的負責人,遇到群衆有困難,提供必要的幫助是我的職責。同時她又是李建國的老鄉,李建國是我手下的兵,於公於私我都該過問一下。僅此而已。”
“老鄉?幫助?”蘇雪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什麼樣的‘幫助’,需要你們那樣拉拉扯扯,甚至是……”
她說不下去了。
昨晚路燈下那激烈擁吻的畫面和剛才沈俏拉着他的手往懷裏帶的景象,反復沖擊着她的神經。
“陸戰北,我不是三歲小孩!她看你的樣子,還有你們做的那些事,本就不是普通的軍民關系!”蘇雪越說越激動,“你知不知道這樣會有什麼後果?你的前途,你的名聲,難道都不要了嗎?!”
陸戰北靜靜地看着她,等她說完,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冷了幾分:
“蘇雪,我的工作、我的爲人,組織上自有評判。至於我怎麼看待群衆,怎麼處理問題,那是我分內的事。不勞你費心。”
他這油鹽不進、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態度,徹底刺痛了蘇雪。
“你……”蘇雪咬着唇,努力壓下翻涌的委屈和酸楚,“好,就算我多管閒事。但我還是要提醒你,陸戰北,注意影響!這裏是軍區總醫院,多少雙眼睛看着!你和一個來歷不明、行爲不端的女人走這麼近,傳出去像什麼樣子?你就不怕……”
“我怕什麼?”陸戰北打斷她,深邃的眼眸掠過一絲寒意,“是怕被人說閒話,還是怕……又有人去寫舉報信,向上級‘反映情況’?”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裹着冰碴。
蘇雪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他果然……還在爲那件事耿耿於懷。
“我……”她想解釋,想說當年她還小,不懂事,她不是真的想害他母親的。
可看着陸戰北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疏離和冷淡,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陸戰北沒再看她,抬手整理了一下剛才被沈俏扯出皺痕的中山裝袖口,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硬:
“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不勞蘇醫生掛懷,也請你謹言慎行。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邁開長腿徑直從蘇雪身邊走過。
那決絕的背影,狠狠扎進蘇雪心裏最痛的地方。
多年壓抑的情感,此刻的嫉妒、委屈、不甘,以及被他冰冷言語徹底擊碎的自尊,混在一起,轟然沖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矜持。
“陸戰北!”
她猛地轉身,不管不顧地沖上去,從背後緊緊抱住了他勁瘦的腰身。
她手臂環得很緊,臉頰貼在他挺括而微涼的中山裝後背上,聲音帶着些微顫抖:
“爲什麼……你認識那個女人才多久,你看上她什麼了?是比我年輕,比我皮膚白?還是脯比我大,比我膽子大,能豁得出去勾引你?”
她語無倫次,將平裏絕不可能宣之於口的嫉妒裸地攤開。
“我也可以的!戰北,你看看我,我一直在你身邊,我比她更了解你,更配得上你!那個沈俏,她來路不明,你不要被她騙了!”
陸戰北的身體在她抱住的一瞬間驟然僵直,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背後傳來的柔軟觸感。
但這種感覺只讓他覺得無比麻煩,甚至有一絲被冒犯的厭煩。
他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轉身,只是抬起手,扣住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腕,一手指、一手指地,將她掰開。
然後,他向前一步,徹底脫離了那個懷抱,這才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有冰冷:
“蘇雪,你失態了。還有,我不會喜歡你 。”
“請你自重,也給自己留點體面。”
說完,他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浪費。
這次他的步伐更快,沒有絲毫遲疑。
寒風呼嘯,卷起地上的枯葉,打着旋兒。
蘇雪僵硬地站在原地,臉上溼漉漉一片。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十來米開外,一棟老式紅磚樓凸出的牆拐角後,沈俏正在蹲牆角。
她本沒走遠。
剛才答應得那麼脆、溜得那麼快,全都是幌子。
一拐過彎,她就又繞了回來,找了個絕佳的、能聽清對話又能窺見動靜的角落,津津有味地看完了整場戲。
原來陸團長和這個蘇醫生之間,還有這麼一段“舊怨”啊。
看來,陸戰北的把柄 ,她又多了一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