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歲歲永遠是我的
所有人心思各異，臉色五彩紛呈。
誰人不知布菜這樣的事情通常是自己正妻、侍妾或是下人來做？如今落到孟宜歡的身上——那當然是因爲謝涔之將其當做了下人看待了。
這坐在飯桌上的，各個都是人精，都知曉當年孟宜歡和謝涔之後面鬧得有多難看。
姜氏連忙掐了下孟宜歡的手腕，不滿呵斥道：“呆坐在這裏做什麼？殿下喊你過去布菜，你過去就是了。”
孟宜歡蹙着黛眉，緩緩站起身走到了謝涔之面前，她拿起烏木箸開始夾菜，因爲先前和謝涔之同吃同住過一段時，自然是知曉他喜好的。
可才開始布菜，卻見謝涔之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叩，沉沉冷冷的音色響起：“我不愛吃龍井蝦仁。”
她手上動作倏地一頓，莫名想起昔那段時裏的謝涔之：
“龍井蝦仁你愛吃嗎？”她夾起那塊蝦仁，望向坐在身側的謝涔之。
見他一直看着自己，沒忍住戳了下他的嘴角。
謝涔之微怔，狹長鳳眸澄澈純粹，臉上是人畜無害的笑，仿佛不管她怎麼戳他的臉，永遠是面人似的溫和沒脾氣。
“愛吃啊，只要是夫人夾給我的，我都愛吃！”
“胡說什麼？”孟宜歡惱了，語氣裏卻是帶着嗔怪的意味，“我是你二嫂，叫婆母聽到必是又要讓你挨板子了。”
謝涔之抱着她，撒嬌似的在她頸窩裏蹭來蹭去，“我說是夫人就是夫人，夫人是我的，歲歲是我的，永遠是我的......”
如今想來，恍如昨。
她抿了下唇，轉而夾起了胭脂鵝脯，沒想到這道菜也同樣的被謝涔之拒絕了。
孟宜歡臉上的假笑都要維持不住了，她暗暗咬着後槽牙，十分懷疑謝涔之這廝是故意的！
直至她夾了塊酒釀八寶鴨，他這才沒有異議。
可當她好不容易鬆了口氣，謝涔之又命令她倒酒。
那雙修長如玉的手接過酒盞，兩人指尖相觸，孟宜歡差點沒站穩，反觀謝涔之，臉上仍舊是無波無瀾，仿佛毫無知覺般。
孟宜歡蜷縮了下手指，腦海中又不合時宜地想到了自己夢中的場景，十指緊扣，分外纏綿......
這頓飯吃的味同嚼蠟，孟宜歡幾乎沒怎麼吃飽。
等到午膳結束，她便逃也似的離開了正廳。
小桃瞧見自家主子臉色不大好，便提議道：“二夫人，不如我們先去就近的水榭那兒休息一下？”
孟宜歡神情恍惚地應着。
兩人才準備經過庭院，卻在走到月洞門下時聽到了假山後的聲音——
“殿下，東西屬下已經找到了。”
謝涔之接過侍衛遞過來的幾張信封，冷白瘦削的手指簡單翻閱了幾下，隨即他便皺起了眉，半晌，冷聲道：“這信件裏面的內容是假的。”
“是屬下無用，請殿下責罰。”侍衛立即跪在了地上，垂首說：“屬下再回去找找。”
“找？那東西你以爲那麼好找？”謝涔之挑着眼尾看他，“你先處理淨留下的痕跡，不要被發現。今晚你去引開人，我去書房，分頭行動。”
“要不屬下叫抱樸過來一起行事？”
“一個蠢貨也就夠了，再來一個是要給我添亂嗎？人多眼雜，不要叫人發現你的蹤跡。”謝涔之將那些書信甩到侍衛臉上，而後淡淡道：“莫要再弄砸了。”
這嗓音聽上去格外動聽，可那語氣明顯是帶着凌寒意，直直地沖着人過來，惹得侍衛將頭埋得更低了。
而這邊的孟宜歡害怕被謝涔之發現，捂着嘴，拉着小桃就打算悄悄離開。
可沒想到才挪動了一下不到，就踩到了飄落在地上的枯葉。
很快，便聽到那邊傳來一道凜冽的聲音，“誰？！”
才跑了沒幾步路，自己的脖頸就被那修長有力的手給死死攥住了，抬眸，就對上了那雙深沉漆黑的眼眸，“說，你方才都聽到了什麼？！”
孟宜歡整個人被抵在牆上，後背傳來一陣鈍痛，脖頸處好像勒了個緊箍咒一樣，她甚至都快要感到呼吸不過來了。
小桃嚇得臉上血色盡失，這下也顧不得什麼尊卑，跪在地上哭喊道：“求殿下繞過我家少夫人，我們也不過是經過此地而已，什麼也沒聽到啊！”
“沒聽到？”謝涔之冷冷盯着眼前那張漸漸洇出霞紅的芙蓉面，風起，黛瓦上垂掛的骨紅梅被吹動，映出他眼底涼薄森然的眸光，“沒聽到你跑什麼？”
“我......我聽到了，但我聽得模糊。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孟宜歡艱難地開口，她的手搭在那只冷白寬大的手上，死命地想要拽開。
“我怎麼信你？”
孟宜歡聞言一怔，眼眶裏生理性的淚水順着面頰往下落。
她怎麼忘了，以前自己騙他太多，騙到最後害他差點丟了命，他早就不信她了。
滾燙的淚珠滴落在那手背，脖頸上的力度也慢慢鬆了開來。
孟宜歡跌落在地，猛烈地嗆咳了起來。
好不容易緩過來些，自己的下巴便被人挑起，兩人距離極近，孟宜歡都能聞到獨屬於他身上的冷白梅香，清冽淨。
“二嫂說要替我保密，可一定要做到。”他揚起嘴角，露出孩童般純真的笑來，可他眼底陰鬱意幾乎都要滲出來似的，“不然這張嘴恐怕我得縫起來才能安心。”
和三年前完全不一樣了，以前是會撒嬌的小狗，現在更像是瘋狗了，孟宜歡暗暗想着。
她又不愚笨，哪裏聽不出眼前之人話語中威脅的意思，點頭道：“殿下放心，妾身定守口如瓶。”
話落，謝涔之直起身，抬腳便離開。
小桃連忙上前將她攙扶起來，孟宜歡望着那道遠去的背影，和記憶裏的一樣清瘦孤拔，卻比之前更高大了，沒了那時的少年氣性，更多的是那種深不可測的強勢和壓迫感。
“二少夫人，我們回去休息吧。”小桃邊彎腰給她撣去裙擺上的灰塵，一邊說道。
孟宜歡：“好。”
“沈......”才說出一個字，小桃立刻反應過來，改口道：“九皇子殿下剛剛那樣做也太蠻橫了，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麼，要不奴婢將小少爺的事情告訴他，興許這樣的話，他或許就不會針對夫人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