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姐夫掛心,一切都好。”
裴銘走到床邊,探了探崔知意的額溫,替她掖好被角,又笑道:“意娘今氣色好些了,可見是妹妹來了心裏高興。”
崔知意依賴地靠着他,笑了笑。
看着姐姐姐夫雖處困境卻依舊溫情脈脈,崔令儀心中五味雜陳。
崔家長女與裴家長子早有婚約,青梅竹馬。自小崔令儀心中的眷侶,便是姐姐姐夫。
年少時,她也曾想如姐姐一樣,嫁給心上人,得他疼惜愛重。
崔氏女嫁裴家子。
她曾以爲,她和裴硯,也會像姐姐姐夫一樣。
可終究是她自作多情罷了…
“令儀?”崔知意見她神思恍惚,開口喚她,“有句話姐姐還是要提醒你。”
崔令儀抬眸,迎上姐姐的視線。
“你和侯爺,過去的都過去了,往後不要再有牽扯。”
也不顧及裴銘在場,崔知意直截了當道,憔悴的面容上一雙眼眸亮得驚人。
崔令儀:“姐姐放心。”
“他如今於我,不過一陌路人。”
一旁的裴銘面露尷尬之色,這位妻妹當年是如何癡纏自己的二弟裴硯的,他也是親眼所見。
遞花箋,繡荷包,甚至有一回,還堵到了侯府門口。
如今竟脫口而出“陌路人”?
崔知意卻是對着崔令儀直點頭:“你能自己想明白,便是最好了。”
又坐了片刻,崔令儀起身告辭。
裴銘送她到門口,猶豫道:“令儀,西跨院那邊,若是實在艱難,悄悄遞個話給我。我雖無能,總能想些法子。”
崔令儀看着這位溫和卻無力的姐夫,心中一暖,卻更覺悲涼:“多謝姐夫,不必了。我能應付。”
她不能再給這風雨飄搖的大房添麻煩。
返回西跨院,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安兒立刻撲進她懷裏。
“娘親!”
抱着兒子溫熱的小身子,崔令儀深吸一口氣,將東跨院的藥味、姐姐的淚眼、姐夫的無奈,都死死壓回心底。
這侯府不是依靠,而是泥淖。
她得靠自己,爲安兒撐起一小方淨的天地。
——
晨光熹微,崔令儀輕手輕腳起身,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安兒,將他踢開一點的被子掖好,轉身便進了西跨院的小廚房。
灶台是冷的,昨領來的米面粗糙,油鹽也僅有一點點。
但她心裏已經有了盤算。姐姐那裏境況不好,爲了安兒和姐姐,她需要在這侯府裏,找到一個靠山。
裴老夫人,裴硯的母親,當年也曾是她母親的手帕交。雖然崔家出事時,這位老夫人選擇了明哲保身,袖手旁觀,但終究有那麼一層舊情在,此番她來投奔,也是得了老夫人的首肯。
最重要的是,她是這侯府裏,唯一能在明面上壓林念柔一頭的人。
討好她,是眼下最可行的一步棋。
崔令儀用那點粗面,摻了少許糖,又去院角摘了幾片淨的嫩芽菜,用鹽水焯過切碎,和了面,細細揉成小團,再用筷子靈巧地塑出花瓣形狀,上鍋用僅有的幾滴油,小火慢慢煎。
沒有鮮肉,她便用昨特意留下的一小把泡發的蘑菇,剁得極碎,調了些鹽,裹進另一部分面裏,做成小巧的蘑菇素餃。
她還用一點米熬了稠稠的粥,撒上些掐得細細的嫩菜葉。
簡陋的食材,因着用心和巧思,竟也擺出了幾分雅致模樣。尤其是那幾朵煎得金黃、形似梅花的粗面花卷,看着便覺可愛。
她端着做好的飯食回了裏屋,安兒被香氣誘醒,揉着眼睛坐起來:“娘親,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