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爹說了,乞丐的東西不準帶進侯府!”
安兒眼圈瞬間紅了,卻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聲。崔令儀彎腰去撿,卻被林念柔攔住:“哎呀,寧兒,怎麼這麼沒規矩?”
她嘴上斥責,眼裏卻帶着笑,甚至摸了摸女兒的頭:“這樣破爛的東西怎麼能沾手?”
寧兒得意地揚起下巴,挑釁地看向安兒。安兒烏黑的眼裏蓄滿了淚。
崔令儀冷冷掃過林念柔母女得意的臉,一把握住了寧兒的小手,沉聲道:“撿起來。”
“道歉。”
她將寧兒拉到安兒面前,並未用力,只是神情冷肅,誰知寧兒看着她,忽然“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寧兒的手好痛,崔姨母你掐的寧兒好痛。”
崔令儀鬆開手,寧兒一屁股跌坐在地,哭聲更大了。
“娘親快找爹爹救我,崔姨母要打我。”
林念柔臉色變了變,卻並未去扶孩子,只是怯聲道:“令儀,是不是我哪裏做的不對了,你別把氣撒在孩子身上呀。”
崔令儀不理她,只對寧兒冷冷道:“你爹爹有沒有教過你禮義廉恥?”
就在這時——
轟隆!
一道驚雷劈下,雨幕中驟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崔令儀回頭,只見一匹玄色駿馬踏碎雨簾疾馳而來,馬背上那人一身墨色官服,周身戾氣幾乎凝成實質。
馬蹄濺起的泥水潑了她一身,那人勒馬停住,居高臨下望來。
馬背上的男人身姿挺拔如鬆,墨色官服被雨水浸透,更添幾分深沉冷厲。
雨水沖刷過他棱角分明的面龐,一雙眸子自雨簾後望來,沉邃如寒夜。
是裴硯。
崔令儀下意識地將安兒護在身後。
“侯爺!”林念柔快步迎上前,“您可回來了!寧兒她……”
“爹爹!”坐在地上的寧兒見到靠山,哭得更大聲,伸出小手,“爹爹抱!崔姨母掐我,還要打我,手好痛!”
裴硯翻身下馬,並未立刻去抱女兒,卻是踏過積水,一步步走到崔令儀面前。
“怎麼回事?”他聲音低沉,帶着威壓。
林念柔忙柔聲解釋道:“侯爺,不過是孩子們鬧着玩,寧兒年紀小,不懂事,搶了安兒的玩具。令儀她可能心情不好,一時情急,才…掐了寧兒。”
崔令儀挺直脊背:“我並未掐她。”
“是寧小姐搶奪安兒的玩具在先,又出言侮辱在後。”
“是是,令儀說的對,是寧兒不懂事。侯爺,都是妾身的錯,您責罰妾身吧。”林念柔一迭聲應着,邊說着邊拿起帕子擦拭眼角。
裴硯的目光掠過妻子的淚眼,落在崔令儀身上。
他記得,曾經的崔令儀,是何等的驕傲耀眼,何等的……癡纏於他。
五年不見,原以爲家破人亡會磨去她的虛浮心氣,卻沒想到,才一到他的府門口便鬧這一出。
果然還是那個爲了吸引他的注意力不擇手段、總能爲自己尋到理由辯白的崔家大小姐。
裴硯眉頭微蹙:“崔氏,侯府門前,喧譁失儀,對稚子疾言厲色,便是你崔家的教養?”
果然,他還是像以前一樣,從來不信她的。
崔令儀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退開一步,語氣變得恭敬:“裴大人教訓的是。是民婦失儀,沖撞了侯夫人和小姐。民婦這就帶安兒離開。”
她彎腰撿起那只髒污的布老虎,仔細拂去上面的泥水,牽起安兒冰涼的小手,轉身欲走。
“站住。”
裴硯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崔令儀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
“大嫂病着,不便見客。管家,領崔氏去西跨院的客舍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