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當真。
母親不也更想嫁進侯府的是妹妹嗎?
女兒雖自小養在祖地,卻也知道自己是父親與母親的女兒,是明珠的姐姐,更是殷家人。
祖老也說過,殷家人行事也需顧及全局,切勿自私。
明珠嫁進去對我們殷家是好事,父親母親也高興,我又爲何會不願意呢?
況且……女兒想要母親開心。”
殷灼面上露出幾分失落和孺慕來,她雖重活一世早已不再期待與杜雲華的母女之情,可如今還不是翻臉的時候。
她在京中行事也得靠着殷家女兒的名頭。
前世的她不哭不鬧,看似懂事卻更讓父母忽視,這一世她依舊會裝的乖巧,但卻更要勾起他們的愧疚來,爲自己討些好處。
杜雲華果然因爲殷灼的話生出了些尷尬,又被殷灼驟然低落下去的情緒,和眼裏的那一絲孺慕勾起了愧疚之情。
她想,畢竟是從自己肚子裏爬出來的,自古也有女像姑的說法。
樣貌生來如此也不是殷灼的錯,非要說,還不是怪殷有元和殷有秀是親生的兄妹!
她單就此不喜殷灼,也着實是委屈殷灼了些。
想到這,她也覺得自己剛剛的那些話說的有些不好聽,輕嘆了口氣才又開了口。
“你這般懂事倒是讓母親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你與明珠都是我的女兒,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哪兒是要爲妹搶這一樁好親事。
不過是覺得明珠更適合做主母罷了。
這樁婚事看着是好,可讓你嫁進去對你來說卻不一定是好事。
單不說別的,就說管家這一項,你就是沒學過的,妹可是自小跟着我耳濡目染。
只可惜,那聖旨上確實是寫了你的名字。
你瞧,被你爹供在高台上的就是,前幾我也是親眼確認過的。”
杜雲華面上柔和了不少,說起話來也沒有那麼咄咄人了,微抬起下巴指了指被屏風蓋住的博古架,而後又起身親自去將聖旨拿了過來。
明黃色的聖旨在殷灼面前徐徐展開,第一眼看到的是那方鮮紅的天子印,而後才是天子親書。
殷灼離的有些遠,將素白的頸微微伸長了些,仔仔細細的默念了一遍。
等看到其上寫着的人名時心頭就是一喜。
聖旨上確實如前世姑母所說的那樣,上面只寫了殷灼的名字,至於被賜婚的另一方,只寫了“特將汝許以威遠侯府爲正妻”。
這與一般的賜婚聖旨不同,聖上許是有其他的考量才會故意如此含糊其詞。
但不管聖上是爲何頒下這一樁連男方姓名都未寫明的賜婚聖旨,但對殷灼來說卻是好事。
“正妻”那就代表殷灼不會被威遠侯蕭鎮江納爲側室。
而已是貴妃的姑母和做爲聖上唯一親子的表兄也是殷灼的靠山,威遠侯府也斷不可能將殷灼隨意配給府中其他人。
前世想來威遠侯府就是因爲考慮到了這些,才不得不讓殷灼成爲了蕭成的正妻。
殷灼只看了一眼,確定了賜婚聖旨的內容後就將視線收了回來。
依舊低垂着眸,好似盯着自己的腳尖,心中卻有了盤算。
狀似無意的問:“聖旨上怎只寫了我的名字?另一方的名字卻是沒有。
母親可知威遠侯府一共有幾個子嗣嗎?”
杜雲華被問的一愣,低頭看向已被自己看了許多遍的聖旨,突然發現她一直忽視了這一點。
只是這好像也不重要吧?
當今威遠侯本也只有一個子嗣,甚至連女兒都沒有。
京中一直有傳言說,威遠侯是當年隨父出征時傷了子孫,從戰場上退下後哪怕遍訪名醫也依舊不能人道,除了上戰場前生的蕭成之外,再無其他子嗣。
老威遠侯倒是育有三子,可兩子尚未娶妻就死在了戰場上,也沒能留後。
聖旨上既寫了做正妻,那必然是指的蕭成了。
若不是蕭成還能是誰呢?
杜雲華眯着眼深思,旁邊一直伺候着的嬤嬤湊近了些,提起茶壺往茶杯裏添了些茶水。
似是不小心,茶水被她添的太滿流到了外面,立刻出聲告罪,扯出帕子就想去擦桌上的茶水。
“夫人恕罪,夫人恕罪。”
因是親近的嬤嬤,杜雲華只輕聲呵斥了兩句,眼神落在茶杯外的水漬上時卻亮了亮。
在心中暗想:“是了,威遠侯府並非只有蕭成一個適婚男兒,聖上怕是也覺得讓灼兒去做世子夫人有些委屈了威遠侯府,才刻意在聖旨上留了個漏洞吧。
雖那人是外室之子,卻也是老威遠侯的親生兒子。
灼兒配他倒也不算太吃虧。
只是灼兒會願意嗎?就算灼兒願意,那又要怎麼讓明珠也一並嫁進威遠侯府呢?
還有這兩樁婚事要都成了,難道要讓他們姐妹去做侄媳和嬸嬸嗎?”
杜雲華下意識的看向殷灼,張了張口想問問殷灼的意見,卻又覺得沒什麼必要。
抬手按上額角,裝作困頓的模樣道:“此事稍後再議吧,不管嫁與誰,我都得與你父親商議,今時候也不早了,你一路舟車勞頓也累了吧?
我前幾就讓陳嬤嬤替你打掃了梨雪院,暫且就先住那裏吧。
春紅,你帶大小姐過去。”
杜雲華漫不經心的點了一個大丫鬟的名字,聽到殷灼同她告退時,也只是不鹹不淡的“嗯”了一聲。
……
前世殷灼回來後也是住在梨雪院。
與杜雲華夫妻倆住的主院相距甚遠,算得上是殷家最偏僻的院子了。
也不大,只有一間主房和兩間耳房,與府裏庶女住的院子比起來還要小一些。
內裏收拾的倒是淨,但布置的卻很簡單,沒什麼名貴之物,俱是些瓷器擺件。
足以見殷家並未將殷灼當成真正的主子來看。
小桃是個心直口快的,一進院子就皺緊了眉,再一推開屋子,摸了摸床上的被褥後更是直接出聲道:“族老他們還說小姐回來是享福的,奴婢看是吃苦還差不多。
夫人他們也太過分了,這院子還沒有小姐之前住的一半大,也不向陽,廊下都生着苔。
這被面褥子也不軟,料子也不是絲綢的,上面的繡花更是粗糙。
想來肯定也沒有爲小姐準備衣裙釵環。
早知如此,小姐就不應該回來。”
小桃眼睛正說着眼眶就紅了一圈,她是自小就跟着殷灼的,見不得殷灼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