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灼前世並未親眼見過賜婚的聖旨,只是從父母口中聽說那聖旨上點了她的名兒。
但前世她嫁入侯府後不久,進宮拜見姑母時曾聽姑母說過,那張聖旨上似乎並未寫明另一人是蕭成!
只是蕭成是當時威遠侯府唯一的小輩,還是世子,又與殷灼年齡相當,便都以爲那婚事賜的是他。
姑母當年言語間對此事說的不是很明白,可當時已經嫁入威遠侯府的殷灼卻很明白,威遠侯府內適齡的男兒並非只有蕭成。
還有另外一人,與蕭成只差兩歲,卻是蕭成的小叔叔,名叫蕭景。
蕭景是老威遠侯從邊疆帶回來的,據說是他在邊疆所納的小妾所生,小妾生蕭景時難產沒活下來,只留下蕭景一人,由娘養大。
後來老威遠侯大勝回京,也將其一道帶回了府內。
老來得子,老威遠侯對蕭景自然是很好,只是老威遠侯早年在戰場上受過傷,回京後不久就病故了。
病故時蕭景不過十三歲,如今的威遠侯也就是蕭景的嫡兄對蕭景並不親近。
甚至將蕭景視爲自己父親的恥辱,府內衆人也就慢慢地不再將蕭景當主子。
蕭景在京中沒有除威遠侯府那些人之外的親人,外室子也沒有上族譜,聽說身體還不太好,是個病秧子,這些年便也沒人幫他議親,如今算來也已二十歲了,還是孑然一身。
前世蕭繼業被過繼到殷灼名下後不久,蕭景就主動搬離了威遠侯府。
再之後,殷灼就再也沒有聽到過蕭景的消息了,想來以他那病弱的身子骨,應該也是病故了罷。
殷灼想,要是她非得照着這聖旨嫁入威遠侯府,與其替蕭成那個畜生守寡,倒不如真的死了丈夫。
一旦沒有討人嫌的公婆,沒有討債鬼的孩子,有錢寡婦的子可是不錯的。
只是如今她得先確定,這聖旨上是否真如姑母所說,並未寫明她要嫁之人是蕭成,才好有下一步動作。
殷灼低垂着頭等着杜雲華的回答。
她是故意提起她的嫡親妹妹殷明珠的,前世的殷灼就知道,母親並不喜歡她這個自小就沒有養在身邊的大女兒,更喜歡殷明珠。
也恨不得這樁“好婚事”是妹妹的。
人心都是偏的,殷灼能夠理解。
可她也不會因此原諒了前世杜雲華和殷明珠這一對母女對她做下的一切!
這一世她不會再顧念親情,也不會再對他們有一絲一毫的期待,等報了所有的仇,她自會離開京城。
殷明珠喜歡搶她的東西,那便讓她搶個夠!
……
遲遲沒有聽到杜雲華的聲音,殷灼也並不着急,像木頭般靜靜地站在原地,看着很是乖巧。
可這份乖巧落在杜雲華眼睛裏,卻是上不得台面的膽怯。
這讓杜雲華在不喜之餘還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暢快之感。
而這一切都來源於殷灼的樣貌,殷灼不像她,更像殷有秀,也就是當今貴妃。
杜雲華與殷有秀曾是閨中密友,家世上她還要更好一些,但最終殷有秀入了宮,她卻只嫁了一個小小的戶部侍郎。
甚至她剛剛嫁進來時,她的丈夫殷有元還只是一個戶部巡官。
後來二人同時懷孕,也是同生產,可殷有秀卻生下了皇子,被封爲貴妃,她卻只生下了一個女兒。
還是一個自小被批爲災星會克親的女兒!
母女因着一紙批文分離十數載,杜雲華一開始也對其心有愧疚,可當她看到,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大女兒與殷有秀樣貌相似後,這一點愧疚便沒了。
杜雲華不明白,爲什麼她什麼都比不上殷有秀,就連生下的女兒都與殷有秀長得更像。
但幸好,她還有一個二女兒,與她樣貌相似。
杜雲華想,她這一輩子輸給了殷有秀,一輩子要給殷有秀行禮磕頭。
定然不能再讓自己的明珠比不上殷灼。
這樁威遠侯府的婚事,她也是真的想給自己的明珠,這麼好的婚事,也合該是她明珠的。
收到聖旨後,杜雲華就翻來覆去的將聖旨看了好幾次,恨不得那聖旨上寫的是殷明珠的名字。
可不管她怎麼看,都是殷灼。
杜雲華不甘,卻也沒膽子做出直接讓殷明珠替嫁的事情來。
此時一聽到殷灼問出“威遠侯府屬意的真的不是妹妹嗎?”這句話,心頭更是火起,下意識地就覺得殷灼是在炫耀,也是在回懟她的那句“上不得台面”。
再開口時就帶了怒氣,重重的冷哼了一聲斥道:“你自小擔着災星的名頭,又是在祖地長大,眼看着到了議婚的年紀,你姑母想必也是怕我們爲你找不到好親事,這才求了聖上賜婚。
可妹自小長在京城,又有第一才女的名聲,自然是不愁嫁的。
她的婚事也自有我和你父親心,還用不着你這個姐姐。
聖旨上確實寫的是你的名字無疑,你也不用擔心妹會搶走你的這樁好婚事。
不過,人還是要有自知之明,你與威遠侯府世子並不相配,後若能相敬如賓最好,若不能也得裝出幾分乖順來。
保全你自己也保全我們殷家的名聲,別連累了妹和我們。
晚些我也會找幾個嬤嬤去教教你規矩。”
杜雲華斜着眼看殷灼,說出的話裏字字句句都是敲打。
殷灼前世就曾聽過類似的話,只是沒有這麼直白,前世的她還曾因爲這些話傷心過,可這一世她卻一點也不在意了。
甚至在杜雲華說完後,她還抬起了頭來,用一雙清亮的眼睛看着杜雲華,笑着道:“母親可是誤會我了?我是有自知之明的,我在祖地散漫慣了,堂堂威遠侯世子的夫人,未來的威遠侯府主母我是做不好的。
也是真心覺得妹妹這個第一才女與世子更爲相配。
便想着問問聖旨上都寫了什麼,也好看看這樁婚事還沒有轉圜的餘地。
若有,能促成一對兒真正的有情人也是好事。”
“你當真是這樣想的?”
殷灼這一番話聽着倒是分外真心,杜雲華心頭狐疑,下意識地便反問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