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暴躁蘿莉
工坊街道兩側,匠人們小心翼翼跪伏在地,
幾乎沒人敢抬頭觀望,
在練青等一衆人的簇擁下,
年紀輕輕的夕歡快步來到玉字號頭坊大門前,
只見一片匍匐在地的工匠裏頭,豎條條站着一人,
此人一身工匠的粗布衣裳,外表其貌不揚,
而且面容也有些憔悴消瘦,一頭凌亂的長發隨意披散,
夕歡眼見對方滿臉好奇的站在大門口,正皺眉想要詢問,
身邊的大工師練青連忙上前介紹:
“這位是陳單師傅,您要見的工匠,就是陳單師傅和他的幾位高徒”
看着眼前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普普通通的男人,夕歡有些狐疑的上下打量,
而陳單此時也看明白了,
所謂的大人物,竟然就是眼前這個衣着光鮮的小丫頭?
夕歡打量陳單半天,有些不確信的詢問:
“那把鐵劍就是你造的?”
這句詢問在內容上本來沒什麼問題,
可夕歡一幅很不屑的語氣讓陳單十分不爽,
尤其被這麼個臭未的小丫頭當衆質疑,陳單更是不爽
他站在那隨意的點點頭:
“沒錯,是我,這小丫頭就是什麼上坊的特使?”
後半句,陳單是看着大工師練青問的,
這頓時讓練青和周圍幾人全都一臉詫異,
果然,這聲“小丫頭”讓夕歡頓時瞪圓了眼睛,
她當即盯着陳單質問:
“你好大膽子,別人都跪着,憑什麼你不跪!”
面對眼前這個“黃毛小丫頭”的質問,陳單從鼻息裏發出一聲不屑:
“他們樂意跪,憑什麼我就得跪?”
“你......”
小丫頭夕歡頓時怒氣上涌,瞪着陳單正要發作,大工師練青趕忙在夕歡耳邊悄悄提醒:
“說劍的事,別忘了咱是來嘛的呀”
熱血上頭的夕歡強壓怒氣,轉身進了工坊大門,凶巴巴扔下一句:
“你給我進來,其他人待在外面!”
陳單站在原地切了一聲,練青暗自朝他遞眼色,示意他不要亂來,
陳單揣着袖子嘆息一聲,轉身一邊跟進去一邊隨口嘟囔着:
“一個小丫頭,我還怕她不成”
眼見兩人進了工坊,大工師練青和工佐福陽對視一眼,生怕鬧出麻煩,硬着頭皮也跟進去,其餘人則老老實實守在外面。
幾人穿過前院,剛進入工匠們休息的二進門廳堂,
夕歡一轉身,也不顧練青和福陽跟在後面,沖着陳單叫嚷:
“你這家夥不怕死麼?”
面對小丫頭幼稚又可笑的問題和語氣,陳單不屑的敷衍道:
“怕,誰會不怕死啊,我好怕怕”
陳單哄小孩一般的語氣,讓練青着實爲他捏把汗,
夕歡卻似乎沒聽出陳單在故意逗自己,反而質問:
“怕死還敢那麼囂張,信不信我現在就打死你”
夕歡稚嫩的語氣差點逗得陳單樂出聲來,
他憋笑打量着眼前這個比自己足足矮一頭的小丫頭:
“你?要打死我?小丫頭,你是要親自動手啊,還是這些大人幫你打我啊?”
陳單自詡大工師練青怎麼着也不會由着眼前小娃娃胡來,
果然,練青已經連忙湊近夕歡再次小聲提醒:
“咱說劍的事,把師傅打壞了可就做不成劍了”
然而屢次被當做小孩、稱呼小丫頭的夕歡哪裏忍得了,當即挽起衣袖咬牙切齒道:
“造劍的事一會再說,我先收拾這個狂徒子”
練青正要再阻攔,一旁的工佐福陽攔住他勸道:
“讓歡兒處置把,她有分寸”
眼見小丫頭擼胳膊挽袖朝自己過來,大有一副要和自己動手的架勢,
陳單連忙警告:
“丫頭你嘛?小孩子別跟大人胡鬧,聽到沒!”
眼見練青和福陽並不阻攔,陳單一邊後退一邊朝兩人吆喝:
“你們誰管管着這孩子呀,多沒禮貌啊這!”
哪知福陽卻不冷不熱的丟出一句:
“先生不必讓着她,看不慣,動手就是了”
匆匆後退間,夕歡已沖到眼前,陳單聽此爲難道:
“這叫什麼話,哪有大人動手打小孩的啊”
“小孩子是吧!”
夕歡怒喝一聲,突然身影一閃,
陳單只覺口一沉,仿佛被重錘敲擊!
砰的一聲,整個人仰躺着飛出去,
練青和福陽兩人不約而同抬手遮住眼睛,
廳堂內隨即傳來一陣噼裏啪啦的拳腳聲,伴隨着陳單嘰哩哇啦的慘叫......
片刻,
陳單眼神渙散、生無可戀的趴在地上,
身前一灘不可名狀的嘔吐物——晚飯算是白吃了,
他嘴裏含混不清的念叨:
“什麼......世道,怎麼會有......這麼暴力的小丫頭......”
一只繡花鞋出現在眼前,陳單只覺頭頂籠罩一股恐怖的壓迫感,耳邊傳來小丫頭的質問:
“還敢叫我小丫頭,看來你這狂徒子倒是很抗揍嘛”
陳單趴在地上努力仰起頭,眼見小丫頭又在摩拳擦掌,他趕緊伸出胳膊連連擺手:
“別、別打了,再打我要死了”
練青和福陽站在一邊捂嘴憋笑,
夕歡蹲下身,盯着陳單質問:
“以後還敢叫我小丫頭麼”
陳單有氣無力的搖頭:
“不叫了不叫了,特使......特使大人”
夕歡越發得意,又質問:
“以後見到我,還敢不跪麼?”
一聽這話,陳單放下手,趴在地上喃喃道:
“跪......是不可能跪的,要不你還是打死我吧”
“你......!”
夕歡瞪起眼睛,正要抬手再打,練青連忙上前勸阻:
“可以了,再打真要鬧出人命了”
夕歡氣不過的嚷嚷:
“這等戰俘營裏出來的狂徒子,脆打死算了”
終於,福陽也上前勸阻:
“打死了可就沒人給你造劍了呀”
夕歡咬牙切齒盯着陳單,
只見陳單一翻身,仰躺在地上氣喘籲籲道:
“原來......是跑我這求劍的?早說嘛......做你的春秋大夢吧,這暴躁丫頭,再有了凶器那還了得?免談、免談!”
一聽這話,夕歡氣急正要再打,福陽趕緊將她拉向一邊,
練青也連忙蹲在陳單耳邊小聲叮囑:
“陳師傅,縱使您技藝通神,此刻也萬萬任性不得,當心性命難保!”
陳單氣急道:
“她一個小丫頭......就能決定我的生死?你們也太兒戲了吧”
練青不得不認真提醒:
“她背後可是我玉字號家主、三十六坊主事,您以爲我在誆騙您不成?”
陳單咬牙切齒看他一眼,躺在那滿心鬱悶的抱怨:
“真是小人當道......荒唐至極!”
“噓!”
練青連忙讓他壓低聲音,又懇求道:
“陳單師傅,就當給我這大工師一個面子,好歹哄哄她可好?”
陳單長嘆一聲,掙扎着坐起身,心不在焉朝夕歡的方向一拱手:
“對不住,得罪了特使大人!”
練青趕忙起身朝夕歡笑道:
“陳師傅身懷絕技,有些特立獨行也是常理,咱們還是說正事吧”
聽此,怒氣未消的夕歡冷着臉問:
“給我再造一把鐵劍,要多久,快說!”
陳單擦擦嘴角,漫不經心回了一句:
“至少三個月”
陳單原本是出於賭氣,故意把時間往長了說,
然而幾人一聽,卻全都大感震驚,
按他們原先的推算,一年能出那樣的寶劍已是奇聞
此時聽陳單這麼一說,工佐福陽率先詫異道:
“三個月?”
陳單不耐煩道:
“對呀,嫌長啊,嫌長你們找別人做吧”
回過神兒的夕歡,上前一臉興奮道:
“真的只要三個月麼?三個月我就能有那樣一把厲害的寶劍?”
陳單這才明白過來,合着自己時間還說短了?
只見剛剛還一臉凶相的夕歡蹲下身,滿眼期待的叮囑:
“那你快點做,越快越好!”
剛被暴揍一頓的陳單,朝後躲閃着念叨:
“你這丫頭怎麼變臉比翻書還快”
夕歡眉頭一皺:
“你還敢叫我丫頭!”
陳單心裏一驚,然而一轉念,故作強勢道:
“現在是你求我啊,搞清楚情況好麼,是不是你求我?什麼態度啊”
陳單一驚一乍的吆喝下,夕歡頓時滿臉尷尬,
到底是個孩子,似乎一下就被拿捏住了,
陳單頓時心裏有底,趕緊趁熱打鐵嚷嚷起來:
“叫你一聲小丫頭,就把我打個半死,你們都是這麼求人辦事的?我就叫你小丫頭怎麼了!你索性把我打死算了,造劍的事你們愛找誰找誰去”
說着,陳單脆閉眼往那一躺,擺出一幅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前面還一臉興奮的夕歡,此時蹲在陳單身邊不知如何是好,
練青和福陽兩個大人難得見到一向刁蠻的夕歡如此束手無策,也都忍俊不禁站在一邊默不作聲,
許久,面對脆“躺屍”的陳單,只見夕歡一通抓耳撓腮,最終不得不嘟囔着服軟:
“你要是......要是真能在三個月內把劍做好,小、小丫頭就小丫頭吧,但是......但是你說話要算數哦”
聽着她稚嫩的腔調,陳單心裏一陣得意,自知也該差不多了,於是睜開眼試探道:
“小丫頭?扶我起來”
夕歡聽此,雖臉上不悅,卻還是趕緊上前扶起陳單,
陳單捂着口抱怨:
“這傷啊,也不知多久能好,造劍的事啊......”
聽出陳單的口風,夕歡生怕他借口拖延,急切的解釋:
“我剛沒下狠手,就是怕打傷你,收着力道呢”
陳單坐在那抬手指着自己吐出來的“晚飯”,咧嘴嚷嚷:
“還沒下狠手呢?小丫頭你再狠點我都要去見太了”
被來回喊小丫頭的夕歡,強撐着笑臉尷尬道:
“那......我馬上讓人給你安排最好的湯藥,保準你很快恢復過來”
練青和福陽兩人始終憋笑不語,陳單自知也該見好就收,點點頭故作欣慰道:
“算你小丫頭有點良心”
夕歡只能扶着陳單尬笑,
這時,一番盤算的福陽,趕緊上前拱手道:
“陳坊主,大約三個月後,正是一年一度的火工祭祀,若您所言不虛,希望您的新劍能趕得上,也好爲玉字號拔得頭籌!在此期間,一切工料火耗,陳坊主盡管開口”
陳單一愣:
“火工祭祀?那是什麼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