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越發離譜
面對陳單的詢問,工佐福陽認真道:
“碭邑三十六坊每年一度向火神祈福的大典,在大典之前會有一場各坊兵刃的對決,以此選出當年最強兵刃,成爲火工祭祀的供奉法器,勝出的工坊,未來一年的配給都將提升一級”
陳單對最後一句很感興趣,連忙追問:
“配給提升一級?都有什麼?”
福陽皺眉道:
“就是供給工坊的粗布薪火、酒肉鹽糧按上一級工坊標準發放”
或許是戰俘營裏留下的刻板印象太深,
陳單此時才意識到,他們在這裏做工是有“收入”的,
只不過這收入似乎並不是錢,而是所謂的粗布薪火、酒肉鹽糧。
陳單頓時來了興趣,捂着肚子要起身,一旁夕歡連忙將他拉起來,
陳單正要盤算這裏到底有多大差別,福陽卻朝夕歡拱手道:
“事情都說的差不多了,我們該去辦正事了”
夕歡鬆開陳單,一臉認真的叮囑:
“陳師傅,火工祭祀的事我不管,我們說好的,三個月內你會給我一把那樣的鐵劍,不許反悔!”
陳單正琢磨提升工坊配給的事,隨口敷衍道:
“你喜歡那把鐵劍,脆讓練青師傅送給你就好了,我之後再做一把送給練青師傅”
陳單看出練青和福陽都對這小丫頭恭敬有加,心想如此安排練青師傅應該不會反對,
哪知福陽卻在一旁淡淡回了一句:
“您那把鐵劍已經被斬斷了,斷在了我玉字號家主的劍下!”
陳單和練青各自一愣,顯然都有些意外,
一旁夕歡得意道:
“這世界,可不止你一個人會造鐵劍哦,爭取下次要造一把更好的哦”
夕歡像個小大人一樣拍拍陳單的肩膀,轉身朝福陽叮囑:“我們走吧”
夕歡朝門外大步走去,福陽則朝陳單躬身行禮道:
“靜候陳坊主的佳音”
說罷,他轉身跟隨夕歡離開,
練青神色凝重的看一眼陳單,也匆匆出去送行,
唯獨陳單愣在原地,
他實在難以相信一個青銅器爲主的時代,竟會有人造出比碳鋼更優質的劍?
雖說時間倉促,那把劍的質量並不怎麼樣,
但對理工科出身的陳單來說,輸給一個青銅器時代的古人,實在心中不悅,
此時,提升工坊配給似乎已經屈居次要了,
他心中的勝負欲在此刻冉冉升起......
通往工坊大門的路上,
練青貼近福陽小聲詢問:
“那把烏鐵劍真被家主斬斷了?”
福陽確認道:
“千真萬確”
練青略顯失望的嘀咕一聲:
“難道是我高估他了?”
福陽隨即又補了一句:
“是被老家主的歸塵劍斬斷”
練青一驚:
“竟然動用了神兵歸塵?”
福陽感慨道:
“即使用了歸塵劍,也是家主親自出手,才斬斷了那把鐵劍”
練青已驚訝的無以復加,
一旁夕歡興奮道:
“很快,我也能有那樣一把寶劍了!”
福陽皺眉謹慎道:
“歡兒真的相信他三個月就能造出那樣一把寶劍?”
夕歡先是一愣,隨即又滿不在乎道:
“我們馬上趕往戰俘營,一問便知!”
夜幕下,
工匠們仍成片跪伏在坊街兩側,
練青目送福陽與夕歡遠去的背影,
一直等候在門口的虎月兩坊工師顧川和陸鬆對視一眼,
陸鬆上前詢問:
“攻玉閣的特使怎麼會突然來訪?”
練青側目看向兩人,微笑道:
“我玉字號頭坊突然換匠,大概是有人提出待遇不公,所以上頭才特意派人下來調停”
顧川聽此,大手一揮:
“大工師對戰俘營裏出來的幾個鄉野村夫確實太過偏愛,這本就難以服衆”
練青笑而不語,
月字號陸鬆師傅看一眼顧川,又看看跪在玉字號頭坊大門前的工匠們,不陰不陽的微笑道:
“大工師獨具慧眼,又尊賢愛能,工匠嘛,地位自然要憑技藝爭取,這頭坊換匠沒什麼好說的,我與顧川兄都已見識過,您這頭坊工匠,配得上此殊榮”
說完,陸鬆朝顧川遞了個眼色,
顧川似乎也明白過來,連忙躬身施禮:
“嗯......陸兄所言非虛,倒是我狹隘了,剛剛口出狂言,大工師莫放心上”
練青餘光察覺二人眉來眼去,他只平靜道:
“如今人才輩出,我等帶領各方工匠,怕是越發不易,二位也要多多精進才是”
陸鬆與顧川兩人紛紛點頭稱是......
待上坊特使離去,坊間凝滯的空氣才爲之一鬆,
工匠們收起火把,紛紛回坊內休息,
陳單的徒弟們連忙跑進坊內尋找師傅,
大家一見陳單沒事,這才放下心來
前火匠陳堅也緊張的湊過來詢問:
“陳坊主,特使大人專程前來,所爲何事?”
陳單輕鬆道:
“沒什麼要緊事,只爲求一柄劍”
陳堅詫異道:
“上坊特使,到咱麼下坊來求劍?”
那位仗義徒弟呂鑫自豪道:
“我師父何許人也,出手就是他們沒見過的寶貝,這有什麼稀奇”
阿土也不甘示弱上前道:
“就是,什麼碭邑三十六坊,也都不過如此而已”
馮老漢則在一旁激動朝陳單拱手:
“老朽三生有幸,竟能拜在吾師門下,榮幸甚哉......”
徒弟們個個喜形於色,一旁陳堅心中則大受震撼,
看來大工師練青沒騙自己,眼前這年輕人果然非同凡響,
原本他覺得一群戰俘營出來的家夥,本不配獨占玉字號頭坊,
此時倒覺得,這小小二十七下坊的頭坊,有些配不上這位高人了......
面對身邊徒弟們的誇贊,陳單擺手不屑道:
“行啦,都別在這吹捧了,這裏可不止我一人會造鐵劍,要想過更好的子,接下來還得聽我安排”
徒弟們互相看看,阿土理所當然道:
“這還用說,以後當然全聽師傅安排”
其餘人紛紛稱是,只有馮老漢聽出了重點,上前詢問:
“師傅是說,這碭邑三十六坊中,也有人造鐵劍?”
陳單點點頭,看向陳堅問:
“陳師傅,你這坊內還有多少工匠?”
陳堅連忙行禮退讓道:
“坊主抬舉,叫我老陳就好,坊內算上我本人,共有工匠二十七人”
陳單心裏默念:連同他們師徒八人,共計三十五人,
按照先前大工師練青的說法,這間工坊還能加有五個“編制”
陳單看一眼外面的夜色,朝陳堅叮囑:
“明天一早,把所有人都召集起來,我有事安排”
陳堅連忙應下。
夜色下的另一邊,
夕歡與福陽兩人,在數名軍士的陪同下,披星戴月匆匆趕路,
直至半夜,
他們才終於來到當初關押陳單等人的戰俘營。
軍士向監工頭領說明了情況,
很快便將知情的幾個監工召集過來,
人到跟前,
一直匆忙趕路、口渴難耐的福陽正端碗喝水,
夕歡上前焦急詢問:
“之前送來的幾個工匠,他們耗時多久造出了那把劍?”
比較熟悉情況的監工想了想,利落的回了一聲:
“三天”
噗!
福陽一口水噴出,猛咳幾聲,轉頭怒瞪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