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突破想象
落西山,暮色漸濃,
半山腰的玉字號中坊內,
南宮老爺子正招待下山路過的福陽和夕歡一起晚餐,
席間,福陽詳述了山上家主驗劍的過程,
老爺子捋着胡須滿眼欣慰,感慨着說:
“神兵歸塵凝聚老家主畢生心血,那劍不及歸塵倒是預料之內,但此等工匠已是萬中無一的存在”
福陽深以爲然的點頭:
“南宮大人所言極是,家主也是這般認可,因此特命我二人去戰俘營了解鑄劍細節”
兩人正說着,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夕歡嬌聲道:
“南宮伯伯,您之前送我的那把青鋒劍就這樣莫名的折了,歡兒不開心,還要您再送一把更好的給我”
南宮老爺子呵呵笑着點頭正要允諾,卻忽然心念一動,於是寓意深長的笑道:
“夕歡丫頭,玉字號既然有了這等非凡工匠,你何不直接去他那討一把新兵刃?”
夕歡一愣,當即明白過來,興奮道:
“對哦,如果有一把那樣的寶劍,可神氣的很”
然而一轉念,夕歡又不滿道:
“等他再造一把新的,要等多久呀”
夕歡不經意的一句倒提醒了老爺子,南宮泗看向福陽問:
“那些工匠在戰俘營裏耗時多久造出了那把寶劍?”
福陽想了想說:
“具體細節尚不清楚,但戰俘營的兵造工坊......也就設立了不到一年,新進的戰俘陸陸續續進來,具體細節要問過監工才能知道”
“不到一年?”
南宮老爺子頗顯驚訝:
“不到一年,就打造出這等寶劍?”
在老爺子的概念裏,這時間已經短的驚人,畢竟老家主的歸塵劍,是他與族內匠人摸索了大半生才最終鑄成,
然而一旁夕歡聽此卻愈發撅起小嘴不滿:
“啊?難不成我要等上一年才能拿到新的佩劍?”
南宮老爺子感慨道:
“若是短短一年,你就能再見到那樣一把寶劍,已是無比幸運”
聽此,夕歡悶頭吃東西,仍是滿臉不甘,
她見過了那把鐵劍的強韌,倘若現在要一把青銅佩劍,心中自然很不痛快,
可是想要擁有那樣一把鐵劍,卻似乎要等上將近一年時間,
雖說好東西不怕晚,但對於年紀輕輕的夕歡來說,這也太煎熬了。
福陽與夕歡兩人在半玉坊吃過晚餐,告別了南宮老爺子,一同繼續下山,
原本兩人是要直奔戰俘營,
但經過山下坊街時,夕歡靈機一動,朝福陽叮囑:
“走,你先帶我去見見那幾個工匠”
福陽一愣,略顯爲難道:
“家主讓我們不要驚動下坊工匠,先去調查戰俘營”
夕歡急不可耐的拉着他央求:
“哎呀,就只是去見見他們,不算驚動,快走快走!”
面對執拗的夕歡,福陽一臉無奈,只能被她硬拉着朝坊街走去......
此時玉字坊頭坊內,
陳單師徒八人也剛吃過晚飯,
這裏的夥食可比戰俘營裏好太多,
不但有蒸米團,還有雞鴨魚肉,熬煮的菜粥也比戰俘營黑黢黢的糊糊美味許多,
大家本以爲這裏工匠都有如此待遇,
後來細問才知道,這是專門供給頭坊坊主和其家眷的餐食,
這讓徒弟們對陳單更加感激,
若不是跟着師父住進這頭坊後院,充當起“坊主家屬”,他們哪能有如此口福。
此時幾個吃飽喝足的徒弟,又像在戰俘營裏一樣,東倒西歪躺在大屋角落裏閒聊,
“這上等人的生活真好啊,瞧這身衣服,淨淨,穿着真舒服”
“你看這竹席,躺着多清爽,可比戰俘營裏的泥地舒坦”
“我還是覺得晚飯不錯,這些肉真好吃,可惜肚子太飽了,不然我還能再來一份”
聽着徒弟們的閒聊,吃飽喝足、正悠閒剔牙的陳單心裏卻並不滿足,
他打心底覺得這些哥們真沒見識,
吃飽喝足,他對味道口感的追求也上來了,
這個時代的餐食說到底還是太粗糙,
米殼褪不淨,牙磣,
雞鴨魚肉只放了點鹹鹽煎烤,味道單調,
各種菜粥攪合在一起亂燉,口感黏黏糊糊也難吃的很,
陳單琢磨着早晚把這些統統都改良一下,讓這些傻徒弟也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美食。
陳單正獨自想着心事,阿土湊過來小聲問:
“師父,你把咱好不容易造出來的寶劍送人了,實在可惜,早知道給他們看看就好,何必送他們呢,那把劍咱是花了大力氣的,之後也不知還能不能做出那麼好的,可惜了”
陳單瞥他一眼,不屑道:
“看你那副沒出息的樣,一塊廢鐵換這麼多好處,可惜個什麼?
阿土瞪大眼睛:
“廢鐵?那寶劍怎麼能說是廢鐵呢!”
陳單不屑的擺擺手:
“時間倉促,條件有限,那把劍只能算個殘次品,送了就送了,以後我帶你們做更好的”
阿土神色詫異道:
“那麼厲害的劍,只是個殘次品?師傅您當真?”
守在一旁的馮老漢也兩眼放光,喃喃道:
“小老兒我這輩子修了什麼福分,當真是與聖人同舟啊”
陳單不以爲然的笑着搖頭,
旁邊另一個徒弟聞言,也湊上前抬手慷慨道:
“有師傅在,咱們以後還怕啥,只要師父一出手,那都是他們見都沒見過的寶貝”
陳單得意的看向說話的徒弟,正是之前在大屋裏和幾個工師慷慨“對線”的那位,
陳單得意的笑道:
“說的好,以後跟着爲師混,三天餓九頓......不對,是雞鴨魚肉吃九頓”
大屋內一陣歡笑,
陳單看着眼前這個徒弟笑問:
“你叫什麼名字?”
對方俯身作揖:
“小徒乃陽翟商人呂鑫,幾個月前在薛、騰兩地經商,不慎卷入戰亂,才落入了戰俘營,不過卻因此有幸結識了師傅這樣的聖人,真乃天命眷顧”
陳單默默的看着對方,
他只是問個名字,對方卻一股腦倒出這麼多信息,
加上這個徒弟舉手投足間氣質明顯與他人不同,陳單想了想笑道:
“之前在戰俘營裏哭着說,外面還有老婆孩子在等自己的......也是你吧?”
對方一愣,隨即尷尬道:
“沒錯,正是小徒,不瞞師傅,小徒家境還算殷實,當時以爲就要這樣死在戰俘營,的確心有不甘......”
陳單笑着點點頭:
“明白了,有朝一,如果我在這裏說話有些份量,會想辦法送你出去的”
面前呂鑫神色大喜,然而轉眼又連忙拱手:
“就算出不去,能守在師傅這般聖人身邊,也是極好”
陳單擺擺手微笑道:
“你與他們不同,你不屬於這裏”
呂鑫抬眼看向陳單,神色略顯尷尬,
就在此時,門外一人匆匆跑進來,
衆人細看,來人正是前火匠陳堅,
只見他匆忙進屋撲通一聲伏在陳單面前,氣喘籲籲道:
“陳坊主,諸位師傅,上、上坊特使大人,率工佐福陽親臨本坊,還請坊主與各位師傅速速出門迎接”
眼見陳火匠一幅慌裏慌張的樣子,屋內衆人全都愣住,
陳單緩過神,不解的問:
“這上坊特使......是什麼人?”
陳堅伏在面前焦急道:
“玉字號上坊攻玉閣,乃碭邑三十六坊之首,從攻玉閣下來的特使,就是、就是這裏最大最大的人物!”
一聽這話,衆人皆驚,
這等人物,別說這些戰俘營裏出來的工匠們沒見過,
就算曾經身爲頭坊坊主的陳堅,經年累月也難得見上一次,還得是在重大儀式上才能得見,
如今上坊的人直奔這裏而來,他陳堅是驚恐又慌張,
大屋內幾人被陳堅的情緒感染,也都跟着緊張起來,
陳單卻安撫大家稍安勿躁,隨即又招呼幾個東倒西歪的徒弟起身,一起跟着陳堅出門迎接,
從後院穿過內院再到前院,
陳單一路上心裏盤算,這種大人物會是什麼模樣?
自己好歹是個現代人,也算見多識廣,大致不會被刁難的太慘吧?
可是誰懂他們這裏的臭規矩呢?
陳單越想越覺得麻煩,同時又實在是好奇的很......
一行人匆匆來到大門前,
抬眼一看,整個二十七坊門前都已火把成排、燈火通明,
成群的工匠紛紛跪伏在各自工坊大門前,整個坊街鴉雀無聲,
漆黑的夜幕下,這場面好似如臨大敵,顯得十分詭異。
眼前陳堅也叮囑着頭坊工匠們紛紛跪下,
陳單身邊的徒弟們有樣學樣,都跟着跪伏在地,
唯獨身爲現代人的陳單,卻愣愣的站在人群中間看熱鬧,顯得鶴立雞群,
跪在地上的陳堅一抬頭,頓時滿心緊張的小聲叮囑:
“陳坊主,您怎麼還站着,跪呀!”
陳單瞥他一眼,不以爲然道:
“我就不跪了,膝蓋太硬,跪不下去”
一句話把周圍幾人驚的合不攏嘴,
就在這時,一行人從後面大屋裏出來,
帶頭的正是二十七下坊大工師練青,身後跟着虎月兩坊工師,以及輔事季平,
他們步伐匆匆朝坊街另一頭走去,似乎是去迎接那位大人物,
經過玉字號頭坊,幾人邊走邊看向鶴立雞群的陳單,
當大工師練青轉頭看過來,與陳單四目相對時,
陳單嬉笑抬手,極爲自然地朝練青揮了揮,如同老友相見,
虎月兩坊工師以及輔事季平,各自滿臉詫異,
大工師練青先是一愣,隨後卻笑着學起陳單,也朝他揮手致意,並未說什麼便帶領幾人匆匆而去。
望着幾人遠去的背影,陳單越發好奇這上坊特使到底會是什麼樣的人物......
工坊街另一頭,
望着遠處燈火通明的景象,夕歡朝身邊福陽不滿道:
“我們只是來見見那幾個工匠,說好不驚動下坊,何必要傳告季平搞出這麼大動靜!”
福陽在身邊一拱手:
“你是家主大人身邊的近侍,地位與這裏的人完全不同,豈能壞了規矩,該有的禮儀不能省”
夕歡滿心鬱悶的埋怨:“哎你......你這個木頭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