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的電話打來，聲音壓得低。
“陳曦，出來坐坐，就我們倆。”
我看看牆上掛鍾，下午三點。
“好，老地方？”
“嗯。”
掛了電話，我心裏有點打鼓。
姑姑陳靜，是我爸那一輩裏最通透的人，沒事從不搞這種名堂。
我換了衣服出門，到常去那家咖啡館，她已經到了。
面前一杯美式，沒動。
“姑姑。”我拉開椅子坐下。
她抬頭看我，眼神復雜。
“陳曦，明天就去領證了？”
“嗯，跟周明凱說好了，上午去。”
“他媽媽那邊，最近沒說什麼？”
我想了想。
“沒，挺好的。前兩天還一起吃飯，叫我多吃點。”
姑姑手指敲敲桌面。
“你那筆錢，他還知道嗎？”
我心一沉。
那是我工作六年，省吃儉用攢下的五十萬，本來打算做婚後備用金。
周明凱知道，我沒瞞他。
“知道。”
姑姑嘆了口氣。
“丫頭，姑姑跟你說個事，你別嫌我多嘴。”
“你說。”
“我跟你姑父結婚那會兒，家裏也給了我一筆錢。你姑父當時拍脯，說我的錢就是我的錢，他絕不動。”
這事我知道，是姑姑的心病。
“後來呢，他弟弟要做生意，開口借錢。你姑父拉着我，說都是一家人，不能不幫。那錢，到現在也沒回來。”
她看着我，目光銳利。
“人是會變的，尤其是結了婚，多了一層關系，就多了一堆牽扯。”
我沒說話，心裏亂糟糟的。
“你別慌。”姑姑放緩語氣，“我不是讓你防着周明凱，我是讓你有個準備。”
她身體微微前傾。
“明天，領證之前，你先去一趟銀行。”
“去銀行做什麼？”
“把你那五十萬，開一個個人資產證明。要活期的，隨時能動。記住，打印兩份，蓋銀行的章，寫上今天的期。”
我完全不明白。
“爲什麼啊姑姑？這有什麼用？”
“傻丫頭。”她點了點我的額頭，“如果明天一切順利，沒人提錢的事，這紙就是廢紙，你回來撕了它。但如果……”
她停頓一下。
“如果有人惦記，它就是你的底氣。你不用跟人吵，不用跟人鬧，你把這紙拿出來，比一萬句話都有用。”
我看着她，心裏那點不安被無限放大。
“張蘭……他媽媽，會嗎？”
姑姑笑了，那笑裏沒溫度。
“人心隔肚皮，測不得。去吧，就當買個心安。姑姑不會害你。”
我捏着咖啡杯，冰涼的觸感傳到指尖。
“好，我知道了。”
從咖啡館出來，風有點涼。
我直接去了離家最近的銀行。
大堂經理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聽了我的要求，眼神有點詫異。
“您是說，開具個人名下存款的時點證明？”
“對，就是證明我在今天，這個時間點，賬戶裏確實有這筆錢。”
“好的，請您提供身份證和銀行卡。”
流程不復雜。
我坐在等候區，看着銀行的電子屏滾動匯率，心裏卻在想姑姑的話。
張蘭，我未來的婆婆，一個平時很和氣的阿姨。
她會惦記我的錢嗎？
我甩甩頭，覺得不可能。
周明凱說過，他媽媽很開明，從不涉年輕人的事。
也許真是姑姑想多了。
半小時後，我拿到兩份蓋着鮮紅印章的A4紙。
紙上清楚寫着我的名字，身份證號，以及那個數字：500,000.00。
期是今天的。
我把它們仔細對折，放進包裏。
希望真像姑姑說的，它們最終的歸宿是碎紙機。
晚上，周明凱打來電話。
“曦曦，明天九點，我到你家樓下接你，東西都準備好了吧？”
“準備好了。”
“我媽說明天領完證，中午一起吃個飯，她親自下廚。”
“好啊。”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
“太好了，明天我們就是合法夫妻了。曦曦，我愛你。”
我的心，卻像是被那兩張紙墜着，怎麼也飛揚不起來。
“嗯，早點睡吧。”
掛了電話，我一夜沒睡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