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眠是被疼醒的。
不是之前在密室裏那種深入骨髓的陰寒鈍痛,而是更直接、更辣的皮肉之苦。傷口泡了冰冷的溪水,又在這溼的岩石後面被山風吹了半夜,此刻正以尖銳的刺痛提醒着他——活着,且處境不妙。
他艱難地睜開眼。
天光已然大亮,但峽谷深處,光線依然晦暗。一線天穹高懸頭頂,被兩側陡峭如削的岩壁切割成狹長的、灰白色的帶子。岩石溼漉漉的,長滿滑膩的青苔和墨綠色的不知名藤蔓。腳下,湍急的溪流撞擊着嶙峋的亂石,發出永不疲倦的轟鳴,水汽彌漫,帶着山林深處特有的、混合了腐殖質與草木清冽的氣息。
這與密室中凝滯、甜膩、充滿死亡氣息的空氣截然不同。楚星眠貪婪地、小心翼翼地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涌入肺腑,雖帶着刺痛,卻讓他有種重獲新生的錯覺。
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就被更現實的冰冷所取代。
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
糟糕透頂。
一身原本應該是青嵐宗外門弟子的粗布灰衣,早已在黑暗中的爬行和岩石的摩擦下破爛不堪,變成了一縷縷沾滿泥污、血漬和不明黏液的布條,勉強掛在身上。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擦傷、劃痕和淤青,尤其是手掌和膝蓋,因爲長時間的攀爬和摸索,早已血肉模糊,此刻結了薄薄一層暗紅色的血痂,稍稍一動就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更麻煩的是內裏。丹田處那股陰寒氣息並未消失,只是似乎因爲離開了密室那種特殊環境,變得沉寂了一些,但依舊盤踞在那裏,像一條蟄伏的毒蛇,提醒着他那不祥的體質和曾經的囚徒身份。經脈枯澀,氣海空空如也,典型的從未修煉過的凡人狀態,甚至因爲長時間的虛弱和折磨,比普通凡人還要不如。
飢餓和渴感如同兩只無形的手,緊緊攥着他的胃和喉嚨。從被囚禁到逃出,他不知有多久未曾進食飲水,身體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他掙扎着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只覺得頭暈眼花,四肢百骸都叫囂着要散架。
必須先活下去。
系統的任務還在腦海裏:【逃離密室,越遠越好】。這個“越遠越好”顯然沒有極限。但眼下,當務之急是解決生存問題——食物、水、一個相對安全的棲身之所,以及處理傷口,避免感染或引來山林中的野獸。
他環顧四周。峽谷幽深,地形復雜,溪流提供了水源,但也可能是野獸飲水的路徑。這裏不算安全,尤其是他身上血腥味未散。
必須離開溪邊,找個更隱蔽的地方。
他嚐試調動系統獎勵的“疾風步(殘篇)”,發現這所謂的步法,在體內沒有靈力驅動的情況下,效果大打折扣,僅僅是讓他的步伐比常人稍微輕快、靈活一點點,而且極爲消耗本就匱乏的體力。倒是“斂息術(入門)”似乎不完全依賴靈力,更像是一種對身體肌肉、呼吸、乃至存在感的精細控制,讓他的氣息與周圍環境(水聲、風聲、草木氣息)更自然地融爲一體,動靜更小。這或許是他目前最有用的技能。
他忍住傷口的疼痛和身體的虛弱,脫下身上最破爛的幾縷布條,就着冰涼的溪水,盡量清理了手上和膝蓋上最嚴重的傷口。沒有藥物,只能簡單沖洗。溪水冰冷刺骨,激得他直打哆嗦,卻也暫時麻痹了痛感。
清洗時,他的手碰到了懷裏那十顆下品靈石。靈石約莫拇指指甲蓋大小,呈不太規則的菱形,觸感溫潤,內裏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光暈流轉。按照這具身體殘留的記憶,這是修真界的硬通貨,蘊含純淨的天地靈氣,可用於修煉、布陣、驅動法器,甚至在某些凡人國度可以作爲稀世珍寶。但對於現在的楚星眠來說,這十顆下品靈石既不能吃也不能喝,反而可能成爲懷璧其罪的禍端。他小心地將它們藏在破爛衣衫最貼身、最不起眼的夾層裏。
處理完傷口,他觀察了一下地形,決定沿着峽谷向上遊方向探索。下遊可能通往更開闊、人煙更多的地方,但也意味着暴露的風險更大。上遊通常更深入山脈,或許能找到更隱蔽的藏身之處,而且按照常理,野獸巢多在下遊水源附近,上遊相對安全些。
他逆着溪流,盡量貼近崖壁陰影和灌木叢,借助“斂息術”和殘破的“疾風步”,緩慢而警惕地前進。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耳朵豎起來,捕捉着除了水聲之外的任何異響——鳥鳴、獸吼、風聲的異常。
峽谷比想象中更深更長。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楚星眠已是氣喘籲籲,眼前陣陣發黑。飢餓感燒灼着胃部,渴的喉嚨像是要冒煙,盡管旁邊就是溪水,他卻不敢多喝生水,怕虛弱的身體承受不住。
就在他幾乎要支撐不住,考慮是否冒險停下來休息時,前方溪流轉過一道急彎,水聲忽然變得沉悶了一些。他精神微振,強打精神,撥開一叢茂密的、長着鋸齒狀葉片的灌木,向前望去。
只見前方崖壁上,溪流沖刷出一個不大的凹洞,上方有一道細細的山泉滲出,在凹洞前形成一個小小的水潭,水質看起來比湍急的溪流中心清澈不少。凹洞不深,約莫只能容兩三人蜷縮,但位置頗佳,高於溪流水面,背風,洞口垂落着一些藤蔓和枯草,形成天然的遮掩。
更重要的是,楚星眠在洞口附近的岩石縫隙裏,看到了一小片熟悉的植物——葉片肥厚多汁,呈灰綠色,邊緣有細小的絨毛。
是“地衣蕨”?這具身體的記憶裏,有一種野外常見的、勉強可食的無毒蕨類,似乎就是這副模樣。雖然口感極差,苦澀粗糙,但至少能果腹。
這簡直是絕佳的臨時落腳點!
楚星眠心髒怦怦直跳,既有找到棲身之地的興奮,也有對未知危險的警惕。他不敢立刻靠近,而是伏低身子,在灌木叢後耐心觀察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確認水潭邊沒有野獸新鮮足跡,洞口也沒有蛇蟲鼠蟻出沒的痕跡,周圍除了鳥鳴和水聲,一片寧靜。
他這才深吸一口氣,盡量放輕腳步,借着岩石和灌木的掩護,迅速靠近那個凹洞。
水潭的水清冽甘甜,帶着山泉特有的微涼。楚星眠再也顧不得許多,掬起水大口喝了幾口,冰涼的水流滑過渴的喉嚨,仿佛澆灌在龜裂的土地上,帶來一陣陣舒爽的戰栗。他不敢多喝,只緩解了最迫切的渴,便強迫自己停下。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采摘了那片地衣蕨。葉片入口,果然又苦又澀,還帶着一股土腥味,纖維粗糙難以下咽。但他還是強迫自己慢慢咀嚼,吞咽下去。些許食物進入空蕩蕩的胃袋,帶來微弱的暖意和飽腹感,雖然遠遠不夠,但至少緩解了最尖銳的飢餓。
吃完東西,他鑽進那個凹洞。洞裏還算燥,鋪着一些枯葉和鳥羽,大概是某些小動物短暫停留過的地方。他仔細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其他生物的痕跡,這才稍微放鬆下來,癱坐在洞壁邊。
暫時安全了。
緊繃的神經一旦放鬆,更深的疲憊便如水般涌來。但他不敢睡。天色尚早,這裏還不夠隱蔽。他需要將這裏布置得更像“無人”狀態,也需要觀察周圍環境,確認是否有潛在威脅。
他掙扎着爬出洞口,收集了一些枯枝落葉和石塊,在洞口內側簡單布置了一下,既能稍微阻擋風雨,也能在有人或野獸靠近時發出聲響預警。又將剛才采摘地衣蕨時留下的痕跡盡量抹去。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洞內,背靠洞壁坐下。身體極度疲憊,但意識卻因爲危機感而異常清醒。
他開始梳理現狀。
第一,他逃出了密室,暫時擺脫了那個可怕的寒霜真人。但對方是金丹期(甚至更高?)的修士,手段莫測,絕不會輕易放過他這個“珍貴”的爐鼎。自己留下的痕跡、血跡,甚至那石門上的機關,都可能被追蹤。距離,他需要更遠的距離,更徹底的隱匿。
第二,他擁有一個“避劫保命系統”。這系統目前來看,似乎真心實意想讓他“苟住別死”,甚至反對他修仙。但系統的來歷、目的,都是謎團。它給的“斂息術”和“疾風步(殘篇)”確實有用,雖然低微。
第三,他的身體,“玄陰姹女體”。這體質是禍,吸引着寒霜真人那樣的魔頭,但系統似乎又暗示這體質與“劫數”有關。這體質除了作爲爐鼎,還有什麼特性?記憶殘缺,無從得知。
第四,也是眼下最迫切的——生存。他需要食物、水、安全的住所、御寒的衣物、療傷的藥物……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修真世界山林裏,一個沒有力量的凡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種田養豬?系統說得輕巧。他連一把像樣的工具都沒有,種子更是無從談起。這片山林,看似寧靜,實則步步機。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裏那十顆靈石。或許……可以嚐試用它們換取一些必需品?但去哪裏換?最近的凡人城鎮?青嵐宗勢力範圍內,肯定有修士活動的坊市,但他這副模樣,揣着靈石去修士聚集地,無異於羊入虎口。凡人城鎮或許安全些,但靈石在凡人眼中太過珍貴,同樣可能引來覬覦。
不行,現在考慮這些還爲時過早。他必須先在這片山林裏活下去,恢復體力,再圖後計。
就在他沉思之際,忽然,一種極其微妙的感覺掠過心頭。
不是聲音,不是氣味,更像是一種……本能的悸動。
仿佛身體深處,那沉寂的陰寒氣息,與這山林間的某種無形無質的東西,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共鳴。
楚星眠猛地警醒,斂息術下意識運轉到目前能做到的極致,身體緊繃,側耳傾聽。
洞外,只有潺潺水聲,風吹葉響,偶爾幾聲鳥鳴。
沒有異常。
是錯覺嗎?還是這具體質在特殊環境下(比如靈氣相對濃鬱的山林)的自然反應?
他不敢大意,保持警惕,但那股微弱的悸動感卻並未再次出現,仿佛剛才只是幻覺。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懈,疲憊再次上涌,眼皮開始打架的時候——
【叮!檢測到環境靈氣濃度達到最低閾值。被動技能‘無爲道體·潛龍’激活。】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毫無征兆地再次響起。
楚星眠一個激靈,睡意全無。
什麼?被動技能?無爲道體?潛龍?
他還沒來得及理解這些詞匯的含義,就感覺到身體內部,似乎發生了什麼變化。
丹田處那股沉寂的陰寒氣息,並未變得活躍,但整個身體,從四肢百骸到五髒六腑,仿佛變成了一個個極其細微、卻又無比飢渴的旋渦。周圍的空氣,不,是空氣中某種無形無質、清涼而富有生機的東西,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卻不容忽視的速度,自然而然地向他的身體匯聚,然後被這些“旋渦”悄無聲息地吸收、吞噬。
沒有主動引導,沒有功法運轉,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而隨着這種“吸收”,他身體上的疲憊感,竟然在以微不可察的速度緩解!雖然傷口依舊疼痛,飢餓感依然存在,但那種源自生命本源的虛弱和乏力,似乎被注入了極其細微的生機。
與此同時,他腦海深處,那從未有任何動靜、代表着這具身體“修爲”的某種模糊概念,似乎……極其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雖然依舊是一片混沌空虛,但楚星眠就是有種感覺——有什麼東西,被塞進來了那麼一絲絲。
他呆住了。
這就是……“無爲道體·潛龍”?
自動吸收靈氣?自動緩解疲勞?甚至……自動增長修爲?
“千萬不要修仙”?這特麼是不用“修”,它自己“長”啊!
楚星眠的臉色變得極其精彩。系統的警告言猶在耳,可身體的反應卻截然相反。這就像有人一邊嚴肅地告訴你“前面是懸崖,千萬別跳”,一邊在你腳下裝了台自動向前滑的傳送帶。
他嚐試用意念去控制、去阻止這種自動吸收。但毫無作用。那仿佛是他這具身體與生俱來的本能,如同心跳和呼吸,不受主觀意識的完全掌控。他最多只能通過轉移注意力,或者劇烈運動、情緒劇烈波動時,讓這種吸收變得極其微弱,幾乎感知不到,但只要他一安靜下來,尤其是像現在這樣放鬆疲憊時,那種細微的、持續的“吸收感”就會再次浮現。
“這算什麼事……”楚星眠喃喃自語,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系統的警告應該是認真的,那種冰冷機械的語調不似作僞。可這莫名其妙的“被動技能”又是怎麼回事?系統自帶的?還是這“玄陰姹女體”附帶的?如果這體質附帶這種堪稱逆天的“自動修煉”特性,寒霜真人囚禁他,難道不只是爲了爐鼎,還因爲別的?
謎團越來越多。
但眼下,這自動吸收靈氣的現象,利弊難辨。好處是,它似乎能加速他體力的恢復,對傷勢或許也有微弱的益處,長遠來看,更是不修煉也能變強的“外掛”。壞處是,這種靈氣波動極其微弱,對高階修士或許不算什麼,但若附近有低階修士或者對靈氣敏感的精怪妖獸,會不會有所察覺?而且,這算不算“修仙”?系統明確反對的“修仙”?
楚星眠頭痛欲裂。信息太少,無法判斷。
他只能決定:第一,暫時接受這個無法關閉的“被動技能”,畢竟它對恢復體力有好處,而體力是他目前生存和繼續逃亡的關鍵。第二,加倍小心,時刻運轉斂息術,盡可能掩蓋自身一切可能的氣息波動,包括這微弱的靈氣吸收。第三,盡快離開這片山林,找個靈氣更稀薄、更“安全”的地方,比如……真正的凡人聚集地?或許那裏靈氣稀薄到無法激活這個“被動技能”?
有了初步打算,他心下稍安。極度疲憊再次襲來,這一次,他沒有再強行抵抗。在確認洞口預警布置完好,周圍環境暫時安全後,他蜷縮在凹洞最深處,背靠冰冷的石壁,閉上了眼睛。
幾乎在他意識沉入睡眠的瞬間,那種細微的、持續的靈氣吸收感,似乎變得……更順暢、更明顯了一些。絲絲縷縷清涼的氣息滲入身體,滋養着千瘡百孔的軀殼,帶來一種奇異的舒適感,讓他疲憊的精神和肉體都得到了些許撫慰。
他睡得很沉,卻也保持着一絲本能的警惕。
洞外,水聲依舊,山風穿過峽谷,發出嗚咽般的低吟。影在狹窄的天穹上緩緩移動,林間的光影悄然變幻。
不知過了多久,楚星眠被一陣異樣的聲響驚醒。
不是水聲,也不是風聲。
是一種“沙沙”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摩擦岩石和落葉,由遠及近,正朝着凹洞和水潭的方向而來!
楚星眠瞬間睜眼,睡意全無,心髒驟然縮緊。他屏住呼吸,斂息術運轉到極致,身體緊繃如弓,悄然挪動到洞口內側陰影最濃處,透過藤蔓和枯草的縫隙,向外窺視。
沙沙聲越來越近。
然後,一個灰褐色的、大約有土狗大小的身影,出現在水潭邊的岩石上。
那是一只……獾?體型比尋常獾類稍大,四肢粗短,渾身覆蓋着粗糙的灰褐色硬毛,吻部突出,一對小眼睛警惕地四下張望着。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爪子,烏黑發亮,看似笨拙,但在岩石上抓撓時,卻留下清晰的白色劃痕,顯然異常鋒利。
這是一只“石爪獾”,楚星眠從記憶碎片裏找到了對應的信息。低階妖獸,通常只有煉氣期一二層的實力,性情不算特別凶暴,但領地意識強,擅長挖洞,那雙爪子能輕易撕開岩石,對付普通野獸乃至低階防御法術都很有效。喜食地衣、塊莖和小型動物。
此刻,這只石爪獾顯然是被水潭吸引,前來飲水的。它並未立刻喝水,而是先警惕地嗅探着周圍,小眼睛掃過凹洞方向時,似乎停頓了一下。
楚星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身上的血腥味雖然淡了,但未必能完全瞞過嗅覺靈敏的妖獸。而且,他剛才在這裏活動過,留下了氣味。
石爪獾嗅了一會兒,似乎沒有發現特別危險的信號,這才低頭,開始舔舐潭水。
楚星眠鬆了口氣,但依舊不敢動彈,希望能等它喝完水自行離開。
然而,事情並未如他所願。石爪獾喝了幾口水後,並未立刻離開,反而開始在水潭邊嗅來嗅去,很快,它就找到了楚星眠之前采摘地衣蕨的那片岩石縫隙。
它湊過去,仔細嗅了嗅殘留的莖和氣味,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含義不明的咕嚕聲。然後,它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藤蔓遮掩的凹洞,小眼睛裏閃過一絲疑惑和……探究?
不好!它起疑了!
楚星眠暗叫糟糕。這畜生比想象的更謹慎。若是被它發現洞裏有人,不管是出於領地意識還是別的,一場沖突恐怕難以避免。以他現在這狀態,對付一只低階妖獸,勝算渺茫。
他大腦飛速運轉。硬拼是下下策。逃?洞外地形開闊,他速度未必比得上這擅長山地活動的石爪獾,而且一旦暴露,可能會引來更多麻煩。
就在他緊張思索對策時,石爪獾似乎下了決定,開始朝着凹洞方向,小心翼翼地靠近。沙沙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
楚星眠額頭滲出冷汗,手悄悄摸向身邊一塊邊緣鋒利的石塊。這是他布置預警時隨手放在身邊的。
只能拼了!
就在石爪獾的前爪即將撥開洞口的藤蔓枯草時——
忽然,異變陡生!
遠處峽谷上遊方向,毫無征兆地傳來一聲尖銳悠長的唳鳴!聲音穿金裂石,帶着一種無形的威壓,瞬間席卷而來!
正準備探洞的石爪獾渾身毛發猛地炸起,像被踩了尾巴一樣,發出一聲短促驚恐的嘶叫,毫不猶豫地轉身,四肢並用,以比來時快數倍的速度,狼狽不堪地朝着下遊方向倉皇逃竄,眨眼間就消失在了亂石灌木叢後。
楚星眠也被那聲唳鳴震得心神一顫,耳中嗡嗡作響,一股源自生命層次差距的恐懼感不由自主地從心底升起。
他強忍不適,悄悄將目光投向唳鳴傳來的方向。
只見極高遠的、那一線灰白的天穹之上,一個黑點正在迅速放大。
那是一只巨禽的輪廓!雙翼展開,仿佛能遮蔽峽谷上方的天空,投下大片令人心悸的陰影。雖然距離極遠,看不清具體形貌,但那磅礴的妖氣、凌厲的威勢,即便隔着這麼遠,依舊讓楚星眠感到呼吸凝滯,渾身僵硬。
至少是築基期,甚至可能是金丹期的妖禽!
那妖禽似乎在峽谷上空盤旋了一圈,銳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岩壁,掃視着下方。楚星眠嚇得魂飛魄散,斂息術運轉到前所未有的程度,整個人縮在陰影裏,連心跳都恨不得停止。
好在,那妖禽似乎並未發現他這螻蟻般的存在,或者是對這片區域不感興趣。片刻後,它再次發出一聲唳鳴,雙翼一振,卷起一陣狂風,朝着山脈更深處飛去,很快消失在崇山峻嶺之後。
直到那恐怖的威壓徹底消失,楚星眠才敢大口喘息,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涼一片。
劫後餘生……又是一次。
一只低階石爪獾,一只高空掠過的恐怖妖禽……這看似寧靜的山林,危機四伏的程度,遠超他的想象。
他不能再待在這裏了。石爪獾雖然被嚇跑,但可能會回來,或者引來別的麻煩。而且,這凹洞並不安全,剛才若那妖禽飛低一些……
必須立刻離開,尋找更安全、更遠離強大妖獸活動區域的藏身之處。
他不敢耽擱,迅速收拾了一下(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將那鋒利的石塊揣在懷裏作爲臨時武器,再次檢查了斂息術,然後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