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死一樣的寂靜。
我甚至能聽到自己心髒跳動的聲音。
一下,一下。
敲在口。
大概過了半分鍾。
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王建軍的聲音才再次傳來。
帶着一種不敢相信的顫抖。
“你……你說什麼?”
“你說要把小浩送去哪?”
“少管所。”
我重復了一遍。
發音清晰。
“你瘋了!?”
他尖叫起來。
聲音刺破了我的耳膜。
“那是你外甥!親外甥!”
“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等他的咆哮告一段落。
“他偷我給我媽救命錢的時候,有沒有良心?”
我反問。
“我說了,他小!他不懂事!”
王建軍還在重復這句話。
像個復讀機。
“不懂事,就需要人教。”
我說。
“你教不了,國家幫你教。”
“地方我都替你找好了。”
“你……”
他好像氣得說不出話了。
電話裏傳來劉芳搶過電話的聲音。
“小宇!你怎麼跟你哥說話呢!”
劉芳的聲音又尖又細。
“他是你哥!你唯一的表哥!”
“小浩是你親外甥!”
“你就爲了一萬塊錢,就要把他送去坐牢?”
“你心怎麼這麼狠啊!”
她開始哭腔。
“我們家小浩從小到大連針都沒拿過別人的!”
“怎麼可能偷你錢!”
“肯定是你記錯了!”
“或者你放別的地方了!”
“你再好好找找!”
睜着眼睛說瞎話。
這就是我的好表嫂。
“劉芳。”
我連表嫂都懶得叫了。
“監控視頻很清楚。”
“你兒子,王浩,進了我臥室。”
“拿走了我抽屜裏的一萬塊現金。”
“人證物證俱在。”
“你現在跟我說我記錯了?”
“你當我是傻子,還是當警察是傻子?”
劉芳的哭聲一頓。
然後變成了嚎啕大哭。
“王建軍你看看!你看看你這個好表弟!”
“他這是要死我們一家啊!”
“我們就不該來!我們就不該來你這個破地方!”
“小浩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電話裏亂成一團。
王浩的哭聲也響了起來。
“爸!媽!我不要去少管所!我不要!”
還有王建軍的怒吼。
“閉嘴!哭什麼哭!”
一場精彩的大戲。
在幾十公裏外的高速公路上演。
我靜靜地聽着。
沒有半點動容。
心已經冷了。
“王建軍。”
等他們稍微安靜了一點,我開口。
“我給你半個小時。”
“半小時內,錢沒到我賬上。”
“我就去派出所。”
“到時候,就不是我跟你談了。”
“是警察去找你談。”
“你別我!”
王建"軍的聲音嘶啞。
“是你我。”
我糾正他。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錢還回來,這件事,到此爲止。”
“不然,後果自負。”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我看着天花板。
眼睛得發澀。
表哥一家是昨天中午到的。
大包小包。
臉上堆滿了笑。
“小宇現在出息了,在大城市扎了。”
“這是給你的土特產,自家養的雞。”
“小浩,快叫舅舅。”
王建軍拍着他兒子的背。
王浩不情不願地叫了一聲“舅舅”。
然後就鑽進次臥打遊戲。
劉芳拉着我的手,問東問西。
問我工資多少,有沒有女朋友,打算什麼時候買房。
熱情得像是我的親媽。
我媽還特意打電話過來,讓我好好招待。
缺什麼少什麼,直接說。
別怠慢了親戚。
我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晚上還帶他們去吃了頓好的。
飯桌上,王建"軍喝了點酒。
話就多了起來。
“小宇啊,你看,你現在一個人也挺好。”
“就是你這房子,租的吧?一個月不少錢吧?”
“我跟你說,還是得有自己的房子。”
“我們家小浩,以後也指望來你這發展呢。”
“你這個當舅舅的,得幫襯着點。”
他話裏有話。
我聽懂了。
無非就是想讓我出錢,或者找關系。
我打着哈哈,把話題岔開了。
沒想到,他們走的時候。
直接給我來了這麼一手。
這不是借。
這是偷。
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拿起來看。
是一條微信消息。
王建軍發來的。
一個轉賬截圖。
金額,一萬。
下面跟着一句話。
“錢給你了。你記住,從今天起,我們兩家,恩斷義絕!”
我看着那行字。
感覺不到憤怒。
只覺得可笑。
我點開收款。
確認到賬。
然後,我把他微信刪了。
電話號碼也拉黑了。
恩斷義絕?
正合我意。
我以爲這件事就這麼結束了。
是我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