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親抱着我被押到偏院時,天已黑透。
他剛跪下,執事嬤嬤便伸腳,將他一踢,整個人跪進雪裏,寒氣瞬間鑽入骨頭。
有侍從低聲議論:“他就是那個被公主厭棄的駙馬?”
“活該,吃軟飯的命,還敢伸手。”
偏院遠處忽然傳來動,伴隨着嗆人的煙味。
下人們慌亂喊道:“走水了!正院走水了!”
整個公主府瞬間亂成一團,下人四散奔逃。
可父親卻站起身,將我裹緊在懷裏,踩着溼雪往正院沖去:“婉寧......”
正院走水,而謝婉寧的房間偏離正院最近。
我在心裏默念:救人是好事,不能攔父親。
父親沖到謝婉寧房門時,一塊木梁掉落。
他閃身躲避,卻還是被濺起的火星灼傷手臂,衣袖着火。
正當他慌亂尋找出路,謝婉寧冷笑傳來:“大膽,竟敢擅闖本宮房間!”
謝婉寧一個箭步上前,提着一桶冰冷的水,將父親澆了個透心涼。
那面首被她護在身後,謝婉寧寵溺道:“柳墨軒別怕,這個廢物我已替你罰了,莫再生氣。”
父親低下頭,手抱着我,血水與水跡混在一起。
謝婉寧轉身,冷淡擺手:“鬧夠了就滾回偏院去。”
下人將他拖回偏院那間本該廢棄的屋子。
無炭火、溼透的衣衫,寒意刺骨,還要護着襁褓中的我,父親如何熬得過這一晚?
我忍不住在心裏喊:【爹,你還沒看清嗎?她本不會站在你這邊!】
【你本來就有才華,何必受這氣,不如我們走吧!】
父親怔了怔,低聲說:“孩子,我不想走。”
【怎麼?她救過你的命嗎?】
父親點頭,眼神透過夜色望向正院:“是。”
“當年我落魄街頭,是公主救了我。我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她,能留在府中,已經很好了。”
就在這時,門口響起腳步聲,是謝婉寧的貼身侍女。
那人恭聲道:“江公子,公主傳話,請您今夜過去侍墨。”
父親的身體微微一顫,手臂的疼痛和寒冷讓他幾乎無法站起,但他仍試圖整理儀容。
我在心裏焦急地呼喊:【爹!你受傷了,溼透了,手臂還在流血!別去了!】
【這不是報答,這是折磨!】
父親的動作頓了頓。
那人見他遲疑,催促道:“快些,公主還等着呢。”
“勞煩您回稟,青舟身子不適,不能侍奉。”
消息傳回時,謝婉寧正在畫畫。
她筆鋒一頓,墨跡暈開。
“他不來?”
語氣聽不出喜怒。
侍女低聲應是。
她沉默片刻,只冷冷地說了一句:“既然身子不好,那就別再出來礙眼。”
第二,父親僅有的月例也被停了,之前有的殘羹剩飯也消失了。
管事只丟下一句話:“公主的意思。”
我又在心裏問道:我勸父親脫離苦海是向善對吧?我會成爲福星的對嗎?
那道聲音再次傳來:“嗯。”
就當他說得對吧,我忍不住低聲催促父親:
【爹爹,我們不能再等了。】
【再不走,我們真會死在這裏。】
【而且,我不想再看你爲她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