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寶揚起小臉,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聲氣地說:“宋……宋走着走着,啪嗒,倒在地上,睡覺覺啦!
喜寶喊她,她不理,呼嚕呼嚕……喜寶害怕,就、就自己跑回來啦!”
她一邊說,還一邊用小手指着地上,模仿摔倒的樣子。
李春燕聽到喜寶這番話,心裏暗罵。
宋婆子這個不中用的老貨!連個三歲小丫頭都看不住,到嘴的三十塊錢都能飛了!真是廢物!
她臉上扯出更加勉強的笑容,招呼道:“小瀅一大早就上山割豬草辛苦了,餓了吧?
趕緊洗把手,去廚房做飯,喜寶肯定也餓了。”
平時周瀅完活回來,還得負責一家人的飯菜。
李春燕和周濤就在屋裏等着吃現成的。
喜寶本來想頂嘴。
憑什麼媽媽活回來還要做飯?
但她眼珠子骨碌一轉,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她連忙拉拉周瀅的衣角,癟着小嘴:“媽媽,喜寶肚肚餓餓,咕咕叫。”
“那媽媽去做飯!給喜寶做香香的飯!”
周瀅一聽女兒餓了,立刻把喜寶放下來,取下背簍,急匆匆去洗手,準備做飯。
喜寶邁着小短腿,像個小尾巴一樣跟着周瀅進了廚房。
她看到周瀅拿出雜糧面和巴巴的野菜,準備像往常一樣煮野菜糊糊,連忙伸手扯了扯周瀅的褲腿。
“媽媽,喜寶不想吃糊糊。”
喜寶仰着小臉,大眼睛裏寫滿了渴望,“喜寶想吃白米飯,想吃……雞蛋!黃黃的,香香的雞蛋!”
周家條件其實不算太差,但好吃的精米白面、肉和雞蛋,都是李春燕和周濤的。
周瀅和喜寶,只能吃雜糧和野菜。
周瀅傻,喜寶小,以前從來不懂反抗,給什麼吃什麼。
但現在不一樣了!
喜寶有了神奇的腦袋和小屋,她再也不要讓媽媽和自己受委屈了!
周瀅沒多想,女兒想吃,她就給女兒做,哪怕做完會被罵被打。
她轉身就從櫃子裏舀出白米,又從籃子裏拿出好幾個雞蛋。
“好!給喜寶做白米飯,炒雞蛋!”周瀅手腳麻利地開始忙活。
喜寶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看着媽媽圍着灶台忙碌的身影,看着媽媽那雙因爲常年活而有些粗糙的手,心裏酸酸的,又暖暖的。
媽媽才二十一歲呢。
可她的媽媽,卻每天要這麼多活,照顧喜寶,還要被自己的媽媽欺負。
喜寶握緊小拳頭。
以後,她來保護媽媽!
很快,廚房裏飄出誘人的香味。
白米飯的香氣,炒雞蛋的油香,饞得喜寶肚子咕咕叫得更響了。
平時飯菜做好了,周瀅都是先把好的端到堂屋,給李春燕和周濤先吃,等他們吃完了,剩下的才輪到她和喜寶。
但今天,喜寶拉住了要去端飯的周瀅。
“媽媽,我們先吃!”喜寶拍拍自己的小肚子,“喜寶肚肚餓扁啦!我們吃飽飽,再喊外公外婆。”
周瀅不理解爲什麼,但聽喜寶的。
她盛了兩大碗白米飯,舀了滿滿一盤黃燦燦的炒雞蛋,和喜寶一起,坐在灶台邊的小凳子上。
周瀅拿起勺子,習慣性地要喂喜寶。
喜寶有點害羞。
她都三歲啦,可以自己吃飯了!
可是……看着媽媽溫柔的眼神,小心翼翼的動作,喜寶心裏像泡在溫泉水裏一樣,暖洋洋,軟乎乎的。
有媽媽喂飯的感覺……真好呀!
她張開小嘴,“啊嗚”一口吃掉媽媽喂過來的雞蛋,嚼啊嚼,幸福地眯起眼睛:“好好次!”
周瀅自己也吃了一口白米飯和雞蛋,眼睛裏頓時閃爍起驚喜的光芒,像小孩子得到了最甜的糖果:“真的好好次!香香的,甜甜的!”
好像這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一樣。
喜寶看着媽媽滿足又簡單的快樂,心裏更酸了,也更堅定了。
以後,一定要讓媽媽天天吃白米飯,吃雞蛋,吃肉肉!吃世界上所有好吃的東西!
周瀅戴着破草帽,扛着鋤頭下地活去了。
出門前,喜寶拉着她的衣角,踮起腳尖,小大人一樣叮囑:“媽媽,去地裏要戴好草帽,太陽曬。
累了就躲在樹蔭下休息,不要一直埋頭……還有,早點回來!”
周瀅用力點頭,把喜寶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裏:“嗯!媽媽記住了!喜寶在家,要小心,不要給壞人開門。”
“知道啦!”喜寶揮揮小手,看着媽媽走出院門。
家裏只剩下了喜寶,還有外公周濤和外婆李春燕。
周濤坐在堂屋的門檻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煙,眯着眼睛聽收音機裏咿咿呀呀的戲曲,偶爾跟着哼兩句。
地裏的重活有“大力氣傻子”周瀅包了,他子過得清閒。
李春燕從裏屋抱出一堆髒衣服,往院子角落的洗衣盆裏“噗通”一丟——這些活兒,自然也是等周瀅回來洗。
她瞥了一眼蹲在院子另一頭、正拿着小樹枝專心致志捅螞蟻窩的喜寶,撇了撇嘴,走到周濤身邊,壓低聲音說:
“本來想把這小賤丫頭賣給宋婆子,眼不見心不淨。
誰想到宋婆子這麼不中用,連個三歲娃娃都看不住,竟讓她跑了回來!”
周濤磕了磕煙杆,煙霧繚繞中,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留着她也費不了多少糧食,反正有周瀅那傻子養着她,你非得賣她啥?”
“你懂個屁!”李春燕啐了一口,聲音壓得更低,眼睛警惕地瞟了瞟遠處的喜寶。
見她正撅着小屁股看螞蟻,才繼續說,“三年前,晴晴偷偷抱走了那對龍鳳胎裏的男娃,跑去江城軍區找姓顧的認親,好不容易才當上了軍官太太。
這都三年了,她一次都沒敢帶女婿回來,爲啥?不就是怕露餡嗎!”
她頓了頓,語氣陰狠:“只要把這小丫頭片子弄走,賣得遠遠的,周瀅這個傻子就好糊弄。
以後咱們晴晴想回娘家,也方便,不用整天提心吊膽!”
蹲在牆角的喜寶,小耳朵悄悄豎了起來。
她手裏的樹枝停下了,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了眨。
小姨?晴晴小姨?
喜寶幾乎沒什麼印象,只記得媽媽偶爾會對着天空發呆,喃喃地叫“晴晴”。
龍鳳胎?哥哥?姓顧的?
喜寶的小心髒“噗通噗通”跳得快了些。
她好像……聽到了不得了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