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山黛湖,平添煙色。
春燕飛掠檐角,帶散一陣清幽茶香。
歲昭還擱這哄人呢,奉上茶,對着陳杳情真意切:“哥。”
喊的軟糯清甜。
“手頭緊,給點錢。”
“……”
陳杳也是太久沒見她,被想念沖昏頭,不然這點小圈套他哪會識不破。
【好】字不禁思考涌到嘴邊,餘光忽瞥孔雀開屏的沈初臨,於是哥哥陷入漫長沉默。
要錢做什麼去,如果是給男人花,他不同意。
陳杳不是好說話的人,端起杯盞慢條斯理呷上清茶,唇齒留香,臉卻板的不近人情:“要錢可以,理由必須能說服我。”
歲昭:呼吸。
陳杳:“有趣。”
陳杳:“我被你說服了。”
全程旁觀的沈初臨:“?”
她有說話嗎?
歲昭喜笑顏開,挽住陳杳的手臂儂了好半天:“哥你最好,別人我都看不上!”
又是哄得他眉目舒展。
陳杳面上是個不知名的小商人,實則潑天富貴全在他這。
藥材成本雖高,但也暴利,由他經營,再加上歲昭提供的獨家藥方,錢是不嫌累的來。
一個經商天才,一個制藥天才,生活簡素是兄妹倆不愛張揚,那家底到底有多渾厚,他們比誰都清楚。
平陳杳和歲昭各掌一半的財富,自她非要嫁給沈時與他斷絕關系起,便丟下一切入住沈府,這一切自然包括她的錢……
陳杳當時就被戀愛腦妹妹嚇懵了。
歲昭化作一灘液態貓,歪歪扭扭沒有靈魂的從椅子上滑下。
好想死,我被毀掉的人生誰賠我!
她到老死,只要想起這段黑歷史,都是會腳趾抓地踹開棺材板,大喊一聲求放過的程度。
“歲昭,你給我出來!”
“求放過……”
她徹底蔫了,回光返照間怎麼聽見沈時的聲音了?
屍體有點不舒服,她還是頑強地爬起來,往院落中瞧一眼。
見到歲昭的那一刻,沈時感覺自己被深深冒犯了,少女半死不活地耷拉眼皮,開口就是:“前夫哥,你怎麼來了?”
沈初臨笑的東倒西歪,陳杳正欲揍人的拳頭也緊急收回,眼中明顯多了幾分笑意。
“歲昭,我們還沒和離!”
“不會吧?我當時提的時候你不是同意了嗎?”
“沒有籤署和離書,便不作數!”
“咦,是這樣麼?”
歲昭虛心受教:“那我以後多找幾個男人離離,積攢下經驗。”
“你!寡廉鮮恥!如此放蕩怪不得會勾引初臨!”
沈時惱羞成怒的言辭瞬間就把歲昭聽笑了。
“能不能說點有攻擊力的話。”
金絲織成的陽光裏,少女長身玉立,漂亮的宛如江南煙雨浸潤出的水墨畫,眼角眉梢氣韻詩意。
冰肌玉骨,身如琉璃,就連裙擺微揚的弧度也令人心神蕩漾。
她在,好似春永不枯萎。
沈時覺得自己被鬼迷了心竅,有那麼片刻,差點被她的皮囊迷惑。
這個人分明只會哭泣哀求,無止盡的退讓,鬱鬱寡歡,滿面愁容,何時這般明豔過?
還是說……
是他疏忽了她,歲昭只是渴求他的愛,哪怕只將一絲注意分給她,她便會盛開的如此綺麗。
看着眼前明顯走神的男人,歲昭緩緩蹙眉,抱起雙臂多出幾分盛氣凌人的壓迫:“喂,我說你又在想什麼惡心的事情。”
沈時像被點住道頃刻僵硬,掩飾般挺直脊背。
那雙審視而來的目光讓他無處遁形,就好比他所不願承認的卑劣淺薄,盡數在她面前顯露。
忽然有些……無地自容。
“女人離開‘愛’不會活不下去,離開錢才會。”
仄的眼眸忽而一笑,消融了凌厲感:“所以和離的時候記得財產同我對半分。”
“……歲昭!是你不守婦道在先,這可是要浸豬籠的,哪還有資格同我分家產!”
“婦道婦道的,誰在意,你不守男德我才是要把你扔去凌遲呢。”
從貞節羞辱完全沒有攻擊性,比起這個,還是和沈時成婚所做的傻事更想讓歲昭撞牆。
她言笑晏晏,字音輕柔悅耳,偏生在沈時心中生出刺:“今天金小姐理你沒,你這天天趕着往上送,人家硬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別做無用功了,有空先靜下心反思一下自身原因。”
是你太爛,再怎麼裝深情,也沒人能看得上。
“你若內核穩定,爲人真切表裏如一,人家哪怕對你無意也會禮貌招待你。”
抽空多打磨下自己吧。
實在不行去報個班進修一下。
話外之音沈時聽得真切,霎時烏雲密布臉色鐵青,踩中痛腳被惱羞怒氣完全支配的大腦,驅使他揚起拳頭:“你……”
“哥。”
剛要抬起的手臂被人強制按壓,少年的五指猶如鋼澆鐵鑄,近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沈初臨不知何時到達他的身邊,笑意不達眼底,唇角上揚的弧度莫名森寒:“我們回去吧。”
不是請求,是威脅。
常年在戰場磨礪的血性令人心悸,沈時囂張的氣焰被一盆冷水潑滅,膽中生寒,只能妥協。
“呵。”
他怒視,憤甩衣袖領着侍衛離去,沈初臨跟在身後,眼如新月,朝氣蓬勃地和歲昭打招呼:“姐姐明天見!”
歲昭敷衍地擺擺手,更想錘爆所謂的造物主了。
而陳杳,始終站在她的身側沒有出聲,仿佛這是妹妹表演的舞台,未經允許他便不會隨意涉一般。
“真的對他沒感情了?”
“當然啊,都說了我看不上這種人。”
“如此……”
晴空明媚,他的神色柔軟溫煦,抬掌輕輕搭在少女的發頂,撩人的鳳眼顯露笑意:“甚好。”
以前顧及歲昭他一忍再忍,現在終於可以出手了。
肆意的報復,凶狠的針對。
不是以兄長的身份,這一切,僅僅是出自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的猛烈敵意。
歲昭去往沈府,對陳杳來說不是被迫分離,而是掠奪。
昭昭被搶走了。
當她用厭惡冷鬱的眼神看向他,一字一句有如刀剜:哥,別再纏着我了,阻止我和沈時在一起的人我都討厭,我恨你。
他像被扔進暴雨中的棄犬,比起憎恨,最先席卷全身的是無盡的恐慌。
被搶走了。
昭昭被人從他身邊搶走了。
隨之而來才是狂瀾般的怒火。
不可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