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許靜的眼睛。
那裏面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
只有被當場揭穿謊言後的一點慌亂,以及迅速被更強的鎮定所掩蓋的鎮定。
她覺得她能圓過去。
我抽出被她挽住的胳膊。
這個動作讓她臉上的表情再次僵硬。
我對那個叫周文的男人說。
“既然是妹夫,那留個聯系方式,回頭一起吃飯。”
我的語氣很誠懇,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周文的喉結上下滾動,汗水從鬢角滑下來。
他不敢看我,也不敢看許靜。
“不……不用了,我還有急事,我先走了!”
他幾乎是逃一樣地轉身,快步混入人群,連行李箱都忘了。
許靜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裏閃過一絲惱怒。
然後她轉向我,臉上已經換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老公,你看看你,把人嚇跑了。”
她伸手想去拿那個被遺忘的行李箱。
我先她一步,握住了行李箱的拉杆。
“我來。”
我推着兩個行李箱,一個她的,一個周文的。
“走吧,回家。”
我沒有再看她,轉身朝着停車場的方向走。
許靜踩着高跟鞋,快步跟在我身後。
“陳陽,你什麼意思?”
她的聲音有些尖銳。
我沒回頭,繼續走。
“那個行李箱也是我妹妹的,我順便帶回去。”
她還在解釋。
“陳陽你站住!”
她追上來,擋在我面前。
“你是不是不信我?”
我停下腳步,看着她。
“我信不信,很重要嗎?”
“當然重要!我們是夫妻!”
她提高了音量,引得旁邊的人朝我們看過來。
我不想在機場和她吵。
“上車再說。”
我繞過她,繼續往前走。
許靜在原地跺了跺腳,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地跟了上來。
到了停車場,我把兩個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許靜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用力摔上車門。
我上車,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車位。
車裏安靜得可怕。
只有發動機的嗡鳴和空調的出風聲。
許靜一直扭頭看着窗外,一副生悶氣的樣子。
她在等我開口,等我道歉。
以前每次我們鬧別扭,都是我先妥協。
但這次,我不想了。
車子上了高架,匯入車流。
許靜終於忍不住了。
“老公,你真信了?我逗你玩的。”
她的語氣軟了下來,帶着點撒嬌的意味。
“我哪有什麼雙胞胎妹妹,那人是我一個客戶,剛才在國外幫了我不少忙,臨走前禮節性地擁抱告別一下,我看你表情不對,故意編個謊話氣氣你。”
她編故事的能力,真的超乎我的想象。
一套又一套,無縫銜接。
如果我沒看到那個舌吻,或許,我真的會信。
“是嗎?”
我握着方向盤,目視前方。
“那他爲什麼要道歉?爲什麼要跑?”
我的問題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
許靜的呼吸一滯。
“他……他那個人膽子小,看你臉色不好,以爲你誤會了,怕你打他。”
“他怕我打他,所以把自己的行李箱都扔了?”
我瞥了一眼後視鏡,看到了那個銀色的行李箱。
和許靜的是同款,只是尺寸小一號。
情侶款。
許靜徹底不說話了。
她大概是發現,無論她怎麼編,都無法解釋這個行李箱。
車裏的空氣更加壓抑。
我想起三年前,我們第一次見面。
朋友介紹的,說她是個很單純善良的姑娘。
她確實看起來是。
說話細聲細氣,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我很快就陷進去了。
我們戀愛,結婚,一切都順理成章。
現在回想起來,她好像一直都在說謊。
她說她不喜歡吃辣,但好幾次我發現她半夜點麻辣燙外賣。
她說她對貓毛過敏,但我親眼見過她抱着鄰居家的貓不撒手。
這些都是小事。
我當時只覺得是女孩子無傷大雅的小習慣,甚至有點可愛。
現在我才明白,那不是習慣,是本性。
一個人習慣了用謊言去構建自己的人設,粉飾自己的生活。
當一個小謊言無法掩蓋時,她就會用一個更大的謊言去彌補。
直到今天,在機場。
這個謊言大到她自己都圓不回來了。
車子下了高架,駛入我們住的小區。
我把車停進地庫。
熄火,拔鑰匙。
我沒有立刻下車。
許靜也沒有動。
“陳陽。”
她終於又開口了,聲音帶着一絲顫抖。
“我們回家好好談談,行嗎?”
她開始害怕了。
我轉過頭,看着她。
“好啊。”
我解開安全帶。
“我們回家,好好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