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迎夏吸了吸鼻子,還抹了一把眼淚。
“黃院長,我不和您說那麼多了,我先去給我女兒打電話。”
說完,沈迎夏就往剛才黃院長出來的那棟樓跑去,那裏,有研究所的公用電話。
……
沈迎夏覺得自己有一個還算順利的人生。
雖然從小家貧,爹很早就去世了,娘還癱瘓在床,但是娘和哥哥都對她很好。
她二十歲那年進入軋鋼廠當食堂采購,二十二歲那年和軋鋼廠的職工陳春華結婚,沒多久就生下女兒汐汐。
到這裏,她覺得她人生已經足夠圓滿了。
可有了孩子的她總想着給孩子創造更好的生活條件,更好的未來。
於是她在女兒出生不久去參加高考,考上了平城大學的材料工程學專業,陳春華也支持她辭職上學。
學校離軋鋼廠很近,她一邊上學一邊回家照顧女兒,照顧陳春華的生活起居。
大學畢業,她很順利就進入了國家在平城開設的一個材料研究所。
就在這時候,研究所派下來一個很重要的任務,給一個包括她在內的三十人的研究團隊,讓他們總一到兩年時間去研究一種新型材料。
因爲是戰略性的新材料,因而上面規定要秘密研究,不可以對外透露任何相關信息,新材料研發成功之前,團隊的人不能離開研究所,也不能和外界聯系。
接到通知的她給汐汐買了台尋呼機,告訴汐汐說她有很重要的事情去了外地,讓汐汐等她,她終有一天會聯系她。
並且叮囑汐汐,這是她們之間的秘密,讓汐汐平時把尋呼機藏起來,還給汐汐留夠了買尋呼機電池的錢,讓汐汐不許告訴任何人。
她相信她親手帶大的孩子能做到。
此外,按照研究所的規定,她只能對丈夫陳春華說她有事出遠門一趟,其他的就一個字都不能再提了。
也不知道這一年她的丈夫孩子怎麼樣了。
沈迎夏到了公共電話室,顫抖着手撥通了留給汐汐的尋呼機的號碼。
……
“滴滴滴……”
吃得飽飽的,暈碳睡過去的汐汐被尋呼機的聲音吵醒了。
她以爲自己在做夢,這一年因爲太想媽媽,她經常做尋呼機響了的夢,因而一開始她不打算搭理。
哪想到尋呼機一直滴滴滴響,小汐汐這才揉了揉眼睛,抓過尋呼機,一看,才發現真的是尋呼機響了。
“媽媽!”小姑娘喜極而泣,顧不上那麼多, 抱着尋呼機穿上鞋子就往軋鋼廠公共電話室跑。
……
“鈴鈴鈴……”研究所一台公共電話又響了起來。
沈迎夏的同事欣喜接起,又有些失望地把話筒遞給沈迎夏。
“小沈,是你的電話。”
“嗯。”沈迎夏開心地接過電話,那頭就傳來汐汐稚嫩的聲音。
“媽媽!”
時隔一年,沈迎夏再次聽到女兒的聲音,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
“嗯,汐汐,是媽媽。”
“媽媽……”電話那頭的汐汐也哽咽了,“媽媽,我就知道媽媽不會不要汐汐,我就知道媽媽會回來噠……”
“媽媽當然不會不要汐汐,汐汐是媽媽的心肝寶貝呀。”
“媽媽什麼時候回家呀?媽媽……阿嚏……阿嚏……”
小汐汐說到後面,突然不停打起了噴嚏。
沈迎夏在這邊擔心起來。
“汐汐,你怎麼打噴嚏了?沒穿好衣服嗎?媽媽給你準備的棉襖呢?”
“爸爸都拿去給李阿姨的兒子耀耀啦。”
“耀耀?”沈迎夏眉頭一皺。
廠子裏的會計李桂蘭是個單親媽媽,丈夫去世了,她一個人帶遺腹子耀祖,也就是耀耀。
沈迎夏也知道李桂蘭不容易,可陳春華也不能把自己女兒的衣服拿去給李桂蘭的兒子吧。
聽着女兒的噴嚏聲,沈迎夏有些生氣。
她剛想說什麼,電話那頭就傳來汐汐疑惑的聲音。
“媽媽,耀耀也管爸爸叫爸爸,那他是不是也是爸爸的孩子啊?”
“什麼?”沈迎夏只覺得一陣晴天霹靂。
這是什麼意思?她不過一年沒回家,陳春華和李桂蘭好上了,要做李桂蘭兒子的後爹?
“媽媽,一年前汐汐聽到李阿姨說,同樣是爸爸的孩子,耀耀爲什麼見不得光,她很生氣,從那以後,爸爸就把汐汐的衣服都拿去給耀耀啦……阿嚏。”
沈迎夏聽到這裏,又是一陣晴天霹靂。
原來陳春華不是想做耀耀的後爹,他本就是耀耀的親爹。
原來耀耀本就不是什麼遺腹子……
沈迎夏怎麼也想不到,她這一年來夜夜盼望的和汐汐的這通電話,除了能重新和汐汐聯系的歡喜之外,還得知了這麼一個驚人的秘密。
耀耀只比汐汐小半歲啊,也就是說,陳春華在她孕期出軌,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而她,被瞞了那麼久。
“媽媽,爸爸好壞,去年媽媽離家後的第二天,汐汐就不小心聽到耀耀喊爸爸爸爸。
我不讓他那樣叫,他就打我,爸爸爲了不讓我還手,就打我……阿嚏……阿嚏……”
“汐汐……”沈迎夏的心都擰成了麻花,痛得不行。
“媽媽,爸爸打了汐汐,跟別人說是媽媽打的,汐汐解釋了,沒人相信汐汐的,大家都說媽媽是壞媽媽,說媽媽打汐汐,還拋棄汐汐,他們胡說,他們才是壞蛋呢,阿嚏……阿嚏……”
“汐汐,先別說了,外面冷,你現在先回家,躲在被子裏等媽媽,不要亂跑,媽媽還有一個小時就到家,你就在被子裏等媽媽,好不好?”
沈迎夏哽咽地和汐汐說完這些話,聽到汐汐答應,她才掛上電話,眼淚再也止不住了。
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她離家只有一個小時,卻讓自己女兒在一個小時車程外的地方,受了一年的苦,而這一年來她一無所知。
從剛才汐汐說的話中她還知道,陳春華在她離家後不僅把汐汐的衣服都拿去給耀耀,甚至不怎麼回家了,成就呆在李桂蘭家裏。
陳春華啊陳春華,她是那麼信任他,因爲信任,才敢把四歲的閨女交給他照顧,安心到研究所搞研究,結果他是個畜生。
沈迎夏信錯了人,這一年親手把女兒推到了火坑裏。
沈迎夏已經來不及憤怒了,她現在更想早點見到女兒。
研究所公共電話室有好幾台電話,沈迎夏的同事們都在給家裏打電話,大家都一年時間沒聯系家裏人了,每個人都在哭,因此沒人會奇怪沈迎夏爲什麼淚流滿面。
研究所原本的安排是等研究成果出來後,用專車送每位研究人員先回家和家裏人團聚。
離開公共電話室,沈迎夏行李都不收拾了,直接讓研究所的公車先送她回家。
她想馬上就見到她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