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中。
一道陰鷙狠戾的眼神如影隨形,直到那道白粉色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他方才收回目光。
“查清了?”
青衡恭敬地呈上一疊紙,提煉重點。
“時間太短,目前只查到這點。”
“建元二九年臘月十五,少夫人落入荷花池中,丫鬟怕被責罰,裝作不知情偷偷跑了,可一個時辰後,少夫人不知怎的,自己爬上了岸。”
“此後,性情大變。”
“不再憎惡自己商女血脈,開始親近溫氏,樂善好施,甚至連飲食喜好都變了。”
“……此次溫大人的死與少夫人也有關系。”
說到此處,他臉色有些發白。
“還有那丫鬟被趙氏亂棍打死時,一直在說,她親眼看到少夫人溺斃的,少夫人……不是人。”
沈祈臉色微變。
青衡剛想安慰自家主子,怪力亂神之說不可信,就見他捏緊了信紙,滿目憐惜。
“寒冬臘月,她該多冷啊。”
棠棠最是怕疼了,平常有些小病小痛,都能哼哼唧唧半天,沈祈一想到她先是經歷自焚而亡,又遭遇冰凍之苦,疼得心都快碎了。
不過,他無比慶幸。
當年爲了尋求,強她學會了泅水。
否則……
沈祈甚至不敢想象,如果他的棠棠不會泅水,會有什麼後果。
“本王記得大周有一條法律:弟弟早夭,身爲兄長可以兼祧兩房吧?”
青衡嘴角一抽,“……並沒有。”
沈祈劍眉輕挑,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那明命御史台起草一份。”
青衡真的要瘋了。
“王爺,就算沈靜安沒了,也有二房的堂兄繼承少夫人,怎麼也輪不到您這個表兄啊。”
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您當然可以將二房的人全部光,但是少夫人她……不傻啊!”
沈祈臉都黑了。
花園裏。
溫婉捧着桃花酒,小口小口的喝着,清冽甘甜的酒水下肚,享受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線。
沈清歡頗覺好笑。
遇到這麼一樁糟心事,她竟然還能開心喝酒,一時間,不知道該誇她心寬廣,還是沒心眼兒。
“好喝嗎?”
溫婉點頭如搗蒜,“嗯嗯。”
沈清歡大手一揮,很是豪爽,“喜歡就多喝點。”
“堂妹最好啦。”
少女抬眸,燦爛一笑,比桃花還嬌豔幾分,沈清歡心都快融化了,盯着溫婉傻笑個不停。
然後吧,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桌子上的幾壇酒早已空空如也。
沈清歡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死死盯着那平坦的小腹,恨不得剖開她的肚子看看裏面是不是藏了什麼法寶。
“你都喝完了?!”
溫婉縮了縮脖子,溼漉漉的杏眸滿是無辜,還打了一個酒嗝。
“我,我喝太多了嗎?”
“對不起,桃花酒太好喝了,我沒忍住,多喝了幾杯。”
沈清歡咽了咽口水,
“沒!”
似是想到什麼,她雙眼發光,“小堂嫂,我們算是朋友,對不對?”
溫婉沉默了一瞬。
然後雙眼一閉,往桌子上趴去,嘴裏還發出小聲的鼾聲。
“……”沈清歡。
沒好氣地戳了戳她嬌嫩白皙的臉,“臉不紅,心不跳的,你好意思裝醉嗎?”
溫婉不吭聲。
沈清歡翻了一個白眼,“沒讓你背黑鍋!就是想讓你替我拼酒!我酒量不好,褲衩子都快輸沒了!只要你幫我贏了,好處少不了你的!”
溫婉立刻坐直身體,拍了拍自己的脯。
“堂妹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真是信你個鬼了!”沈清歡嘴角抽搐,又壓抑嗓音道:“堂兄知道嗎?”
溫婉靦腆一笑。
當然不知道,在沈淮之眼裏,她是純善無害,弱小無依的小可愛……
此時,一道溫潤悅耳的嗓音響起。
“知道什麼?”
溫婉側目望去,就看見沈淮之迎面走來,見到滿桌酒壇後,他溫柔含笑的臉龐徹底陰沉了下來,明明年紀尚輕,卻有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堂妹,你過了!”
“……”沈清歡。
“我說不是我喝的,你信嗎?”
沈淮之冷冷道:“糖糖自幼身子骨不好,滴酒不沾!”
沈清歡吐血的心都有了。
“糖糖,你說!”
溫婉嬌軀一顫,似是被嚇到了,眼圈瞬間紅了,然後,拉着沈淮之的衣袖,結結巴巴道:
“夫君,不怪堂妹,都是我喝的,真的……”
沈淮之心疼壞了,怒目而視。
“當着我的面,你都敢威脅糖糖,堂妹,還有什麼是你不敢做的!”
沈清歡沉默了一瞬,
拎起酒壇,跳上桌子,獰笑着往溫婉沖去。
“你給我死來!”
溫婉躲在沈淮之身後,俏皮的伸出腦袋吐舌頭。
“我好怕怕啊。”
“……”沈淮之。
他的糖糖怎麼那麼可愛呢。
掩嘴咳一聲,一邊勸架道歉,一邊不動聲色的將摯愛護在身後。
“堂妹,糖糖年紀小不懂事,你有什麼沖我來。”
然後吧,
沈淮之就被暴揍了一頓。
等沈清歡神清氣爽的走了後,溫婉戳了戳沈淮之青紫的嘴角,眉眼彎彎。
他們是夫妻,她痛,他也該跟着痛才是。
“疼嗎?夫君。”
沈淮之疼得齜牙咧嘴的,捉住她的手,無奈道:
“我哪裏惹到糖糖了嗎?”
溫婉滿臉的無辜。
“沒有啊。”
沈淮之啞然失笑,滿眼的寵溺,將她攬入懷中坐在椅子上,又將她手放在唇邊反復輕啄,向來穩重內斂的他,此時眉眼間藏不住的笑意。
“糖糖。”
“嫁給我好嗎?”
溫婉一愣,歪着頭一頭霧水的瞅着他,甚至,伸出手戳了戳他嘴角的痛點。
“夫君糊塗了嗎?”
“我於七前,便嫁給你了啊。”
沈淮之勾唇一笑,箍緊她腰肢的力道加重,似是想將她融入骨血中。
“可拜堂一半就停止了。”
溫婉蛾眉緊蹙,疑惑道:“不算麼?”
沈淮之搖頭,“不算,不算!”
見她氣鼓鼓的磨牙,連忙補充道:“只有十裏紅妝,八抬大轎將你明媒正娶回侯府,入我沈家族譜,那才算。”
溫婉怔愣住了。
“可,可我父親……”
沈淮之搖頭,“母親說了,嶽父大人剛去世,確實不宜大肆辦,但該有的三書六禮、鳳冠霞披一樣也不能少。”
怕她不應,又勸道:
“你是我沈家的長媳,理當鄭重。明白嗎?”
溫婉哪裏不懂。
以她的身份想在京城立穩腳跟,簡直難如登天,可沈家不惜名聲,也要將她這個剛喪父的小官之女,風光迎娶回家,這是何等的器重。
有沈家站台,以後誰敢輕視她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