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麼?這麼開心。”
“在想夫君啊。”
若非渣爹突然離世,他們早就洞房花燭夜了,真是的,早不死,晚不死,偏偏選在拜堂成親的時候,生前是個禍害,死後也要惡心人。
煩死啦。
沈淮之笑得寵溺,捉住在腰間胡亂擦拭的髒兮兮爪子,用衣角一點點擦拭淨,溫婉也不心虛,理直氣壯地坐在他的膝蓋上,像是沒長骨頭似的依偎着他。
“咯,這裏還沒擦淨。”
“好。”
“還有這裏,這裏。”
“嗯。”
……
任勞任怨,毫無怨言。
溫婉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膛,“夫君,你莫不是受氣包轉世的?”
沈淮之捉住她不安分的手指頭,掌心滾燙,嗓音都啞了幾分。
“糖糖……別鬧。”
“我偏要鬧。”
說罷,她飛快在他唇角輕啄一口,隨即,便看到紅暈蔓延開來,從脖頸一直紅到了耳後,那溫潤清明的眸子也染上絲絲縷縷的欲念。
她提起裙裾,轉身跑路。
銀鈴般的笑聲劃破了寂靜的深夜,卻在拐角處撞到那端莊精明的婦人時, 戛然而止。
溫婉飛快地瞥了一眼棺木,眼神躲閃,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娘,您怎麼來了?”
這又是做什麼壞事了?
溫母環視一周,觸及嚴絲合縫的棺木,瞳孔驟縮,隨即面不改色地輕刮女兒的鼻子,打趣道:“當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有了夫君,就不願見娘親了。”
溫婉不依了,哼哼唧唧。
“哪兒有,女兒只是擔心娘沒有休息好,娘怎麼能誤解女兒的良心用心呢,我還是不是您最親最愛的心肝寶貝了?”
溫母無奈地搖搖頭,轉頭看向沈淮之。
“淮安,糖糖從小身子骨弱,我又只有這麼一個女兒,難免嬌慣了些,以後還請你多多擔待。”
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
“如果有一天,糖糖做了什麼錯事,你不要打她罵她,你告訴我,我帶她回家。”
沈淮之微微一怔,隨即端正了神色。
“嶽母大人言重了。”
“糖糖年紀尚小,天真爛漫,我珍愛疼惜尚且不及,怎會舍得責難分毫?您放心,無論未來發生何事,糖糖永遠都是我的妻。”
溫母欣慰的頷首。
若非良人難求,她也不願女兒剛剛及笄便嫁人。
“寢臥已經收拾好了,你們夜兼程趕回來,就不要強撐着守靈了,快去休息吧。”
見他還想說什麼,搶先道:“糖糖熬不住的。”
沈淮之果斷應了。
“那辛苦嶽母大人了。”
溫母眼眶微紅,苦澀道:“他是我的夫君,我總要送他最後一程的。”
沈淮之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拱手道:
“嶽母節哀。”
溫母擺擺手,等兩人離去後,她快步走向棺材,那嵌進棺木的七長釘映入眼前。
她眼底的倉皇失措漸漸散去,長籲了一口氣,似是鬆氣,似是欣慰。
女兒長大了啊……
撫摸着寂靜無聲的棺木,淚水無聲的眼角流下,輕輕呢喃了一句。
“你可以假死私奔,但千不該萬不該惦記糖糖的嫁妝……”
曲回長廊,夜燈氤氳。
溫婉趴在沈淮之背上,指尖將他一絲不苟的墨發揉得微亂,又去輕捏他泛紅的耳垂,若是往常,沈淮之定要制止的,可此時他沉默不語。
“……夫君,是遇到什麼難事了嗎?”
“不是難事,算是好事。”
“既然是好事,你爲何不開心?”
男人沉悶的嗓音傳來。
“對我來說是好事,可於你而言……不是。”
“我們是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溫婉輕笑,故意逗他,“難道又有哪位高門貴女看上夫君,要強搶你回去做夫婿不成?”
沈淮之搖頭失笑。
“糖糖,是我的家人……找到我了。”
溫婉怔住,眼底的溫度一寸寸涼了,勉強笑道:
“這是好事呀。莫非是他們處境艱難,或是身患重疾,會拖累於你?”
“不。他們……位高權重。”
溫婉指尖攥緊,前世那些不堪的記憶如水涌來,嗓音艱澀,“那是他們瞧不上我這個剛喪父的五品小官之女?”
若是如此,
沈淮之,你再好,我也不要你了。
沈淮之輕輕將她放下,轉身凝視着她的眼睛,目光溫和而堅定:
“不,糖糖很好,娶你爲妻,是我高攀了。”
頓了頓,又補充道:
“他們也是極好的人。”
“愛屋及烏。”
“聽說我要娶你爲妻,他們連夜備下十裏紅妝作爲補給你的聘禮。”
“我是獨子,後院清淨。”
“他們知你身子骨弱,已請好太醫隨行照料,不要求你晨昏定省,侍奉公婆,只願我們二人平安喜樂,白頭偕老。”
頓了頓,聲音愈發輕柔,
“就連子嗣之事,他們也說……隨緣就好,絕不強求。”
溫婉眨了眨眼,
“那於我而言,豈不是天大的好事?”
沈淮之雙手輕捧起她的臉,眸中滿是無法掩飾的心疼。
“高門大戶,規矩森嚴。”
“我不想你不開心。”
短短兩句話,讓溫婉瞬間紅了眼眶,心防一寸寸崩潰,嬌嗔他一眼。
“你考慮得如此周全,我還能說什麼。”
聽出言外之意,沈淮之驚喜地擁住她,在她額頭落下虔誠一吻。
“我長你四歲,自該替你籌謀妥當。糖糖,我們且試試,若你不喜,那這親不認也罷……”
溫婉淚水奪眶而出,
“你舍得?”
沈淮之頷首,眸光繾綣。
“前途也好,親緣也罷,不及糖糖萬一。”
溫婉俏臉緋紅,破涕爲笑,纖纖素指掐上他的腰間,輕哼道:“說!跟哪個狐朋狗友學的花言巧語?”
沈淮之勾唇一笑,忽然俯身湊近她耳畔,說了兩個字。
溫婉先是一怔,隨即耳瞬間染上緋色,又羞又惱地瞪向他,指尖顫顫地指着男人,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眼底笑意漸深,轉而化作一片深沉的暗色。修長挺拔的身影緩緩傾下,將她籠罩其中,克制的征詢,
“糖糖……可以嗎?”
溫婉心尖一顫,尚未組織好言語,他的吻已輕輕落下,生澀而溫柔,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
珍而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