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婉一愣,這是什麼忌諱?
“爲何?”
沈清歡聳了聳肩膀,“我也不知道,反正當年沈家的一旁支表妹,爲了攀附關系,叫王爺兄長,然後就被千刀萬剮,凌遲處死,甚至連她的親族都沒能保住。”
隨即,她壓低聲音,警告道:
“這是沈家的秘密。”
“你不要告訴其他人。”
溫婉點頭如搗蒜,雖然不理解,但尊重,畢竟小命比較重要。
“那還有其他忌諱嗎?”
“沒有。”
“真沒有了嗎?你再想想。”
“真沒啦!”
“堂妹,我身子骨弱,而且還是你的堂嫂,對沈家有恩,性命攸關,你可不能故意隱瞞哦。”
“……小嘴巴,請閉上!!”
……
東苑膳廳,落針可聞。
十二名青衣婢女垂首侍立,如靜默玉雕。紫檀長桌上,七十二道御膳按制擺開,器皿皆飾螭紋,肴饌不見熱氣。
時辰與溫度,皆掐算得分毫不差。
見人來了,沈母柔聲引薦。
“糖糖,這位便是攝政王,快上前見禮。”
溫婉低眉順眼,依言上前,斂衽深深一禮,聲音溫軟恭順,挑不出絲毫錯處。
“臣婦溫氏拜見王爺。”
“一家人不必多禮。”
男人的嗓音清冷磁性,極爲悅耳,甚至算得上溫和,可溫婉瞳孔驟縮,猛地抬頭。
高座之上,
男人身着玄色蟒袍,身姿挺拔如鬆,那張臉俊美無儔,悲天憫人,是大周女子求而不得的春夢,卻是她無數個午夜夢回都逃不脫的噩夢,
尤其是那顆猩紅的眉心痣,哪怕是化成灰,她也忘不掉!!
阿兄!
怎麼可能!
攝政王沈祈怎麼會是阿兄容淵!
幾乎在同一時刻,沈祈掠過一絲驚疑與震動。
堂下這新婦,嬌軟柔弱,與記憶中的那人截然不同,年紀,相貌哪哪兒都不一樣。
可那眼神……
像,實在是太像了!
恐懼幾乎溢出眼眶,仿佛他是什麼洪水猛獸……
可她憑什麼怕他?
年幼時,仆從欺他溫和良善,得勢後,人人敬他高風亮節,端方正直,哪怕是罪大惡極的犯人,在面對他時,也只是對刑罰的恐懼,因爲他們相信他會秉公處理……
唯獨那人,
總是能一眼洞悉他的真面目!
那人估計都不知道,她每次上趕着討好撒嬌的時候,那雙眼睛藏了多少恐懼、警惕、防備。
一股混雜着刺痛與暴戾的怒意猛地竄起。
沈祈指節摩挲着玉扳指,目光如冰冷的蛛網,細細密密地纏繞在她身上,柔聲輕喚,一如當年。
“棠棠,來。”
霎那間,
溫婉血色褪盡,慘白如紙。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數不清的逃亡夜晚,每當,她以爲自己終於掙脫他的魔爪,開始新生活時,
他總在她午夜安眠,最鬆懈的時候,冰涼的唇貼着她的耳廓,柔聲細語,帶着貓捉老鼠的戲謔。
“棠棠……”
“我找到你了。”
倏然,溫婉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和魂魄。
“哐當——”
茶盞從指間滑落,在光潔的地面上摔得粉碎,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廳堂。
溫婉卻什麼也顧不上了,腦海中只回蕩着一句話。
阿兄找到她了!
逃!
趕緊逃!
就在她轉身逃離的那一瞬,沈淮之卻率先一步抓住她的手臂,看着渾身顫栗的人兒,一頭霧水。
“糖糖,怎麼了?”
沈母,老夫人她們也是跟着關切的詢問。
“糖糖,可是哪裏不舒服?”
“皮猴兒,是不是你累壞糖糖了?”
“來人,快將秦太醫請來!”
……
一句句擔憂的話語,如同迎頭棒喝,將溫婉從崩潰的邊緣硬生生地拽了回來,指甲嵌入掌心,十指連心的痛,強自己冷靜下來。
不,
她不能逃!
她絕不能讓阿兄發現她就是沈晚棠!她再也不要回到那個暗無天的金絲牢籠!!
溫婉強撐着擠出笑容,“無礙,就是有些累着了,休息片刻就好了,讓大家爲我擔心了。”
老夫人鬆了一口氣,
“那便好,那便好。”
沈淮之有些不信,“當真?”
溫婉嬌嗔他一眼,“夫君不信我?”
沈淮之啞然失笑,抬手拭去她額頭的冷汗,柔聲道:“怎會,我只是怕你身子不適,不要硬撐。”
溫婉甜甜一笑。
“知道啦,夫君。”
沈祈將堂下那對“璧人”旁若無人的親密盡收眼底,眸光晦澀難明,唇角輕揚。
“他們的感情真好呐。”
老夫人不疑有他,滿臉欣慰,
“可不是麼?這兩個孩子,是命裏注定的緣分!你是不知,咱們糖糖啊,還是淮安的救命恩人呢!淮安能平安回來,多虧了她!”
“哦?”沈祈劍眉輕挑,“救命之恩,自當以身相許。如此說來,倒真是一段天賜的良緣了。”
“青衡。”
“將本王給弟妹的新婚禮呈上來!”
青衡嘴角一抽,
您那是新婚禮嗎?買命錢還差不多!
吐槽歸吐槽,他還是拍了拍手,兩個侍衛抬着一個大箱子走進來,箱子打開,珠光寶氣瞬間照亮了屋子。
老夫人一愣,感慨道:
“鈞和,你有心了。”
沈祈指尖摩擦着茶盞,端的是溫文爾雅的做派,眉心的紅痣仿佛都散發着聖母的光輝。
“淮安與弟妹的婚禮,本王身爲兄長,豈能不重視?”
聞言,溫婉緊繃的心弦放鬆開來。
她好像緊張過度了。
她早已面目全非,從內到外都換了一個人。阿兄縱使天縱奇才,心思縝密,又不是她肚裏的蛔蟲,豈能看穿這匪夷所思的移魂之事?
而且,以阿兄如今的地位,
什麼女人得不到,何必吊死在她這棵歪脖子樹上。
當年,他可是對她繼妹的身份深惡痛絕,更何況,她如今還是他的弟妹,臣妻。
他豈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強搶弟妻。
別自己嚇自己了。
然而,她未曾發覺,在她垂眸鬆懈的時候,沈祈的眸光如同實質般掠過她無意識將衣帶纏繞在食指上的動作。
緊張時的小動作,
也一模一樣麼……
沈祈笑了,嘴角的笑意一寸寸加深,可眼神卻冰冷刺骨,尤其是落在溫婉情意綿綿的笑臉上時,那眼神已經不是凝視,而是凌遲了。
早知如此,
你還不如死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