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夏傾沅的擔憂,林嘯只是笑了笑。
“告狀?讓他們去告。”他滿不在乎地說道,“京城離這裏,快馬加鞭也要半個月。等他們的狀子遞到皇帝面前,再等皇帝派兵來剿我們,黃花菜都涼了。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一句話,點醒了夏傾沅。
她這才意識到,雲州這片被所有人視爲絕境的土地,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又何嚐不是一個遠離權力中心、可以肆意發展的“法外之地”?
“我明白了。”夏傾沅點了點頭,看着林嘯的眼神裏,多了一絲由衷的欽佩。
這個男人,考慮事情的角度,總是那麼的出人意料,卻又精準無比。
趕走了那群蒼蠅一般的官兵,整個營地再無後顧之憂,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輕鬆和安全。
林嘯趁熱打鐵,立刻召集了所有人,宣布了一項新的決定。
他要對現有的三千女眷,進行軍事化的改編管理!
這個決定,起初引起了一陣小小的動。畢竟,在她們的觀念裏,“軍事化”這個詞,是和男人、和軍隊聯系在一起的。
但很快,當林嘯宣布完具體的改編方案後,所有的疑慮都煙消雲散了。
林嘯並沒有要讓她們全都上陣敵,而是據每個人的年齡、體力、以及之前登記的特長,將所有人分成了三個大隊。
第一,生產大隊。
由大部分身體健康、有力氣的年輕女眷組成,她們的核心任務,就是開荒、種地、搞生產!隊長由之前那個向林嘯求助、頗有管理經驗的王嬸擔任。
第二,巡邏大隊。
由慕容燕和她手下那群有武藝傍身的姑娘們組成。她們的任務,就是負責整個營地的常警戒、巡邏放哨,以及……應對未來可能出現的一切外部威脅。隊長,自然是慕容燕。
第三,後勤大隊。
由那些年長體弱的婦人,和一些心思細膩、識文斷字的女子組成。她們的任務,是負責所有人的飲食起居、衣物縫補、物資管理、傷員救護等等。
而這個後勤大隊的大隊長,林嘯出人意料地,直接任命給了夏傾沅。
“我?”夏傾沅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些不敢相信,“我……我什麼都不會,怎麼能當隊長?”
“你會的。”林嘯看着她,眼神裏充滿了鼓勵,“你識字,會算術,出身皇家,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管理內務。最重要的是,你是公主,你的身份,能讓所有人都信服。我相信你,能做好。”
這是林嘯第一次,用如此鄭重的語氣,對她說出“我相信你”這四個字。
夏傾沅的心,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一股暖流,從心底涌起。
她看着林嘯那雙充滿信任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好……我試試。”
就這樣,在林嘯的規劃下,一個分工明確、各司其職的組織架構,迅速地建立了起來。
原本一盤散沙的三千女眷,第一次,有了“集體”和“歸屬感”的概念。
整個營地,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活力!
生產隊的女人們,在王嬸的帶領和“三斤白面,十斤肉”的激勵下,勁十足。她們揮舞着林嘯從現代帶來的、遠比這個時代農具更高效的鋤頭和鐵鍬,將一塊塊荒地開墾出來,種上了土豆和紅薯的種苗。
巡邏隊的姑娘們,在慕容燕的嚴格訓練下,也像模像樣。她們手持削尖的木棍,排着整齊的隊列,一絲不苟地在營地四周巡邏,眼神警惕而銳利,頗有幾分正規軍的影子。
後勤隊的婦人們,則在夏傾沅的調度下,將營地的內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她們搭起了臨時的廚房,縫補着破損的衣物,還開辟了一塊藥圃,將一些常見的草藥種了下去。
夏傾沅也展現出了她驚人的學習和管理能力。她拿着林嘯給她的紙筆,一絲不苟地記錄着每天的物資消耗,將三千多人的吃喝拉撒,安排得明明白白,沒有出現一絲一毫的混亂。
而林嘯,則成了整個營地最忙碌的人。
他就像一個總工程師,每天都在各個“”現場來回奔波。
他利用等高線原理,帶領衆人尋找水源,並規劃出了一條最高效的灌溉水渠路線。
他利用杠杆和滑輪組的知識,指導衆人制作簡易的省力工具,大大提升了搬運石塊和木頭的效率。
他還親手繪制了營地的遠景規劃圖,宿舍區、耕作區、養殖區、防御工事……一切都規劃得井井有條,充滿了現代化的科學氣息。
他就像一本行走的百科全書,總能在衆人遇到難題時,拿出最匪夷所思、卻又最行之有效的解決方案。
所有人都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個曾經被她們認爲是“廢物”的駙馬爺,在她們心中,形象已經變得無比高大,如同無所不能的神明。
整個營地,不再是當初那個死氣沉沉的流放之地。
這裏,沒有了哭泣和絕望,取而代之的,是嘹亮的號子聲、爽朗的笑聲,和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這裏,充滿了希望。
傍晚時分,夕陽將整個大地染成了一片溫暖的金色。
林嘯正赤着上身,和王大錘等人一起,奮力地挖掘着水渠的最後一段。汗水順着他那並不算強壯、但線條分明的肌肉上滑落,在夕陽下閃爍着健康的光澤。
經過這段時間的充足營養和高強度鍛煉,這具身體,已經漸漸恢復了幾分前世的強悍。
就在這時,一個纖細的身影,端着一碗水,怯生生地走了過來。
是夏傾沅。
她的臉色,在林嘯那些“神藥”的治療下,已經紅潤了許多,不再是之前那種病態的蒼白。
“夫……夫君,喝口水吧。”她走到林嘯面前,低着頭,將手中的水碗遞了過去。
周圍的王大錘等人見狀,立刻會意地發出了一陣善意的哄笑,然後識趣地走開了。
夏傾沅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紅到了耳。
林嘯愣了一下,接過了水碗,一飲而盡。
“謝謝。”
“不……不客氣。”
夏傾沅看着他額頭上那晶瑩的汗珠,和臉上沾染的泥土,鬼使神差地,她從懷裏掏出了一方潔白的手帕,伸出手,輕輕地,爲他擦拭着額頭的汗水。
她的動作,輕柔而生澀。
林嘯的身體,微微一僵。
一股淡淡的、如同蘭花般的幽香,從她的身上傳來,縈繞在鼻尖。
他看着眼前這個低着頭、臉頰緋紅、睫毛輕顫的少女,心中某處最柔軟的地方,仿佛被輕輕地觸動了一下。
兩人之間的空氣,在這一刻,變得有些微妙和……曖昧。
夏傾沅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舉動有些過於親昵,她閃電般地收回手,將手帕攥在手心,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不敢再看林嘯,只是用細若蚊呐的聲音,輕聲說道:
“謝謝你。”
林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笑容裏帶着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出的溫柔。
“謝我什麼?”
“謝謝你……”夏傾沅抬起頭,鼓起勇氣,看着他的眼睛,認真地說道,“謝謝你所做的一切。你讓我知道,原來,活着……也可以是這個樣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