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陸昭果然準時出現在了顧燃的書房裏。顧媽媽顧綺蓮見狀，簡直是心花怒放，覺得自家這個皮猴兒子總算是有救了！畢竟陸昭可是穩坐年級第一寶座的學神，有他親自輔導，效果肯定比請什麼家教都強。她喜滋滋地吩咐保姆煮了酒釀圓子做宵夜，又叮囑了兩句“好好聽小昭哥哥的話”，便拎着小包，開開心心地出門找姐妹打麻將去了。
書房裏一時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顧燃偶爾抓耳撓腮的動靜。陸昭講題思路清晰，言簡意賅，但顧燃那散漫慣了的心思，聽了不到半小時就開始飄忽。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邊正襟危坐、專注刷着競賽題的陸昭，側臉在台燈光下顯得格外清俊，也格外……不近人情。顧燃心裏那點被壓制下去的好奇心，又像小貓爪子似的開始撓。
他放下筆，湊近陸昭，聲音壓得低低的，帶着點做賊心虛和難以抑制的探究欲：“昭哥……”
陸昭頭也沒抬，只是從鼻腔裏發出一個單音：“嗯？”
“那個……你……你不看雜志的嗎？”顧燃支支吾吾，還是把話題繞回了那個“禁忌”領域。他試圖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只是純好奇，“就是……那種雜志。”
陸昭握筆的手頓住了。他緩緩轉過頭，那雙深邃的眼睛在鏡片後（偶爾看書他會戴一副防藍光眼鏡）冷冷地看向顧燃，沒說話，但眼神裏的寒意已經足夠讓顧燃後背發涼。那是熟悉的“死亡凝視”。
顧燃被他看得發毛，但還是硬着頭皮，試圖拉人下水，證明“大家都這樣”，來減輕自己的“罪過”：“我……我哥都偷偷在房間裏看，我見過他藏在床底下的！還有我們班好多男生都在看，他們還互相傳呢……這、這很正常吧？”
陸昭的眉頭擰了起來，聲音像是結了冰：“顧燃，你是不是皮又癢了？敢再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馬上打電話告訴蓮姨。”
“別別別！昭哥我錯了！”顧燃秒慫，雙手合十告饒，但嘴巴還是沒完全閉上，青春期男孩對異性的那種模糊又強烈的好奇心驅使着他，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飄忽，聲音更低了，幾乎像氣音：“我就是……就是有點好奇嘛……昭哥，難道你不好奇嗎？他們說……女生的身體構造，好像跟我們男生的……不太一樣哎……”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凝滯了。
陸昭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鏡片後的眼神銳利得像是能穿透人心。他猛地放下筆，一把抓過手邊一本厚厚的英漢大詞典，毫不留情地就朝着顧燃的腦袋拍了下去！
“啪！”一聲悶響，不算太疼，但侮辱性極強。
“嗷！”顧燃捂住腦袋，誇張地叫喚。
“顧！燃！”陸昭連名帶姓叫他，語氣裏是壓不住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你腦子裏整天就想這些烏煙瘴氣的東西？這麼小不學好！看來上次的教訓還不夠深刻是吧？你是不是還想下次月考，繼續穩坐倒數第二的寶座？嗯？”
最後那個“嗯”字，尾音上揚，帶着濃濃的威脅。
顧燃被這突如其來的“詞典攻擊”和連珠炮似的質問砸懵了，尤其是“倒數第二”這個現實又殘酷的標籤，像盆冷水澆滅了他那點旖旎的小心思。他癟癟嘴，委屈巴巴地揉着腦袋：“不看就不看嘛……凶什麼凶……我好好學習還不行嗎……”
他灰溜溜地拿起筆，重新埋首於令他頭疼的代數題中，嘴裏還小聲嘟囔着“暴君”、“獨裁者”之類的詞。
那是一個躁動不安的下午，陽光白得晃眼，連風都帶着股懶洋洋的溫熱。顧燃被班裏兩個平時就愛玩鬧的男生攛掇着，心思活絡了起來。青春期荷爾蒙作祟，加上之前被陸昭強行掐斷的“雜志啓蒙”，使得他對那個被描繪成“有好多好玩東西”的神秘地帶——網吧，產生了難以抑制的好奇。
“燃哥，走吧！翻過這堵牆就是後街，新開了家網吧，機子賊新！”一個男生擠眉弄眼。
“就是，聽說……裏面不光遊戲好玩，”另一個壓低聲音，帶着曖昧的笑，“還能看到點……嘿嘿，不一樣的‘好風景’。”
最後這句話像羽毛一樣撓着了顧燃心裏最癢的地方。對異性模糊的好奇，對被陸昭嚴厲禁止的事物的逆反心理，再加上一點少年人追求的天性，讓他頭腦一熱，把陸昭的警告和可能帶來的後果暫時拋到了腦後。
“走！”顧燃一咬牙，率先跟着那兩人溜到了學校後牆下。這堵牆不算高，他小時候爬樹翻牆的本事還沒丟，三兩下就利落地攀了上去，騎坐在牆頭，正準備欣賞一下“自由”的風景，然後往下跳——
一個清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像一道冰錐，猝不及防地從下方刺來：
“你們在什麼？”
顧燃渾身一僵，差點直接從牆頭上栽下去！他低頭一看，魂兒都快飛了——陸昭！
陸昭不知何時站在了牆下，穿着整潔的校服，身姿挺拔，懷裏還抱着兩本書，像是剛從圖書館回來。他微微仰着頭，陽光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襯得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更加冷峻。那雙眼睛，正平靜無波地看着他，但顧燃分明能感覺到那平靜之下醞釀着的風暴。
旁邊那兩個攛掇顧燃的男生，一看到陸昭，臉瞬間嚇得煞白，話都說不利索了：“陸、陸學長……我們、我們就是……” 他們連解釋的勇氣都沒有，手忙腳亂地從牆頭跳下去，也顧不上顧燃了，兔子似的撒丫子就往教學樓方向跑，瞬間沒了蹤影。
牆頭上，只剩下孤零零的顧燃，和牆下氣壓低得能凍死人的陸昭。
顧燃心裏叫苦不迭，簡直欲哭無淚。陸昭！怎麼又是陸昭！這家夥難道在自己身上裝了GPS嗎？怎麼每次他想點“壞事”，都能被這家夥精準捕捉？他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是刨了陸昭家的祖墳，這輩子才被他這麼陰魂不散地克着！
看雜志，被他撕了；有點青春期萌動，被他扼了；現在好不容易鼓足勇氣想逃學去“見識”一下，剛爬上牆頭就被逮個正着！顧燃覺得陸昭簡直就是老天爺派來專門針對他的克星！是橫亙在他追求自由和快樂道路上的一座無法逾越的冰山！
“我……我們……”顧燃騎在牆頭，上下不得，心虛得厲害，聲音都發飄，“他們……他們說網吧裏……有、有好玩的……我就是……有點好奇嘛……” 他試圖用“好奇”來淡化“逃學”的性質，語氣裏不自覺帶上了點小時候闖禍後被逮住時的那種狡辯和撒嬌的意味，雖然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
陸昭沒說話，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離牆更近了些。他抬起頭，目光沉靜地看着顧燃，那眼神仿佛在說：給你三秒鍾，自己下來。
顧燃從小無法無天，打架鬥毆也有過，但每次無論他多凶，最後都會被陸昭以絕對的力量和氣勢鎮壓下來。這次也不例外。面對陸昭那無聲的壓迫，他剛剛那點因爲“好奇”而生的勇氣瞬間泄得淨淨。他悻悻地、慢吞吞地轉過身，磨磨蹭蹭地從牆頭上爬了下來，拍了拍沾了灰的校服褲子，低着頭，不敢看陸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