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顧燃捏着那張醒目地標着“第40名”(班裏只有41人)的月考成績單,手心沁出的汗幾乎要把單薄的紙張浸透。他磨蹭在高中部教學樓下的香樟樹後,眼巴巴望着三樓最東邊那個窗口——那是陸昭的教室。
兩棟教學樓其實就隔着一個籃球場,平時課間時,他甚至能一眼瞥見陸昭在隊伍裏清瘦挺拔的身影。以前,無論刮風下雨,陸昭都會準時出現在初中部門口,等他一起上下學。可自從那次雜志事件後,這條無形的線就斷了。陸昭不再等他,甚至偶爾在走廊遇見,那眼神也冷淡得能凍死人。
手裏的成績單像塊燙手的山芋,爸媽看到非得混合雙打不可。他不敢想象老媽痛心疾首舉着雞毛撣子,老爸唉聲嘆氣說“老子辛辛苦苦賺錢你就考這分”的場景。絕望中,他腦子裏靈光一閃——陸昭!陸昭模仿大人字跡是一絕,以前幫他在不及格的卷子上籤過名,天衣無縫!
求生欲最終戰勝了那點可憐的自尊和仍在隱隱作痛的“絕交”宣言。顧燃深吸一口氣,視死如歸地沖上了高中部三樓。
他扒在陸昭班級的後門,探頭探腦。正是午休時間,教室裏很安靜,大部分同學在休息或看書。他一眼就看到了窗邊座位上的陸昭,正低着頭專注地演算着一道物理題,側臉線條利落,神情清冷。
顧燃硬着頭皮,躡手躡腳地溜進去,蹭到陸昭桌旁。
“陸昭……”他聲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陸昭筆尖一頓,沒抬頭,仿佛沒聽見。
顧燃臉上臊得慌,但還是把那張揉得皺巴巴的成績單小心翼翼遞到陸昭眼皮底下:“幫……幫個忙唄?”
陸昭這才緩緩抬眼,目光掠過那慘不忍睹的成績,最後落在顧燃寫滿討好和心虛的臉上。他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嘲諷,聲音平穩無波:“你不是說不跟我玩了?”
顧燃被噎得差點背過氣,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但想到回家後的“混合雙打”,他立刻擠出最燦爛的笑容,湊近些,壓低聲音:“哎呀,那都是氣話嘛!我錯了,哥,我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計較了唄?”
陸昭垂下眼睫,繼續看他的題,語氣冷淡:“找別人吧。”
“別啊!”顧燃真急了,也顧不得這是在別人班級,伸手拽住陸昭的校服袖子輕輕晃了晃,拿出了小時候耍賴的看家本領,聲音黏糊糊地開始撒嬌:“好哥哥,昭哥哥……就幫我這一次,最後一次!求你了!你字寫得最好看了,模仿我爸籤名簡直一模一樣!你忍心看我回家被揍嗎?揍壞了……以後誰跟你玩啊?”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陸昭的表情。只見陸昭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被他這聲“哥哥”叫得有點不自在,筆尖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劃了一道。
顧燃見有戲,立刻打蛇隨棍上,得寸進尺地半摟住陸昭的肩膀,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軟磨硬泡:“哥,你最好了!我知道你肯定不忍心的!幫幫我嘛,晚上我小賣部請你吃冰淇淋!隨便你挑!”
陸昭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周圍已經有同學好奇地看過來。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受不了顧燃這股黏糊勁兒和周圍的目光,終於放下筆,一把奪過那張慘不忍睹的成績單,掃了一眼,冷聲道:“鬆開。”
顧燃立馬乖乖鬆手,站直身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陸昭從筆袋裏拿出一支籤字筆,幾乎是龍飛鳳舞地在家長籤名欄裏唰唰籤下了“顧建國”三個字(顧父大名),筆鋒凌厲,模仿得惟妙惟肖。
“謝謝哥!你是我親哥!”顧燃拿起成績單,如獲至寶,嘴甜得像抹了蜜。
就在他轉身想溜之大吉時,陸昭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淡淡的,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從今天開始,放學後老地方,我給你補課。”
顧燃腳步一頓,臉上的笑容瞬間垮掉,哀嚎道:“啊?不是吧……”
陸昭抬起眼,目光平靜卻極具壓迫感地看着他,指尖點了點那張成績單:“不想下次考倒數第一,或者下次再求我幫你籤名,就聽話。”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陸昭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卻莫名讓顧燃感到一種熟悉的、無處可逃的“統治感”又回來了。
而這一次,他好像……沒那麼抗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