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是媽媽!
我心如擂鼓,不顧渾身疼痛,拼命夠到記本。
又顫抖着寫下歪扭的字。
【媽媽,星星好冷,好想你。】
紙頁很快回應。
【冷?十年後我沒有陪在身邊照顧你嗎?】
【星星快穿厚些,別凍着……】
我下意識攥緊身上單薄破舊的毛衣。
那是妹妹不要的,袖口短了一大截,勒得手腕生疼。
好在媽媽很快又叮嚀起其他事。
我貪婪地凝視着那些絮叨。
媽媽,在關心我。
這個認知令我幸福地揚起唇角,就連地板都沒那麼冰冷硌人了。
直到媽媽再次詢問。
“十年後,星星有沒有繼續學古典舞,做顆閃閃發光的星星?”
我指尖一顫。
現在站在舞台上光芒萬丈的是妹妹。
媽媽說我這樣的掃把星不配發光。
因爲那件事,我必須永遠活在彌補與愧疚裏。
如果媽媽知道……
她會不會連這僅有的對話都要收回?
筆尖懸停良久,我生硬地轉移話題。
“媽媽,你知道辣椒病怎麼治嗎?”
“我想治好妹妹,這樣……”
媽媽會不會也分一點愛給我?
紙頁驟然停頓。
“妹妹?我和你爸爸有了第二個女兒?她叫什麼?”
“辣椒病……我從沒聽說過。”
媽媽立刻敏銳地捕捉到不對勁。
在她溫柔的追問下,我斷斷續續寫出了所有事。
妹妹是媽媽從福利院領養的,因爲我想要個玩伴。
初見時她黑瘦膽怯,雙手生滿凍瘡。
我便主動將裙子、蛋糕、玩具都讓給她。
我們一度親密無間。
直到爸爸帶我們踏青。
妹妹忽然鬧着要吃城西的蛋糕,爸爸無奈騎車去買,叮囑我牽好妹妹。
我攥得那樣緊。
可當爸爸的身影再次出現時,妹妹卻猛地掙開我,直直沖向馬路中央。
刺耳的刹車聲響起。
幾乎同時,爸爸撲過去,將她狠狠推開。
蛋糕盒飛上半空,混着鮮血濺落一地。
那天,醫院長廊的風很冷,我縮在牆角。
妹妹也滿臉恐慌。
“姐姐,我不是媽媽親生的……如果媽媽知道是我害死爸爸,她一定會扔掉我。”
“你是媽媽唯一的女兒,你替我認下好不好?”
我怔怔看着妹妹眼裏的算計,沒有半分對爸爸的不舍與悲傷,第一次覺得她很陌生。
媽媽就在這時踉蹌趕來。
妹妹搶先撲進她懷裏,哭聲淒厲。
“姐姐,你爲什麼非要吃蛋糕,又調皮地跑到馬路上害死爸爸?”
媽媽身形晃了晃,目光失望地割向我。
“星星,真是這樣嗎?”
在她看不見的角度,妹妹雙手合十哀切央求。
我閉上眼,點頭。
媽媽揚手,掌風凌厲,卻最終停在半空。
她的手顫抖得厲害,眼中翻涌着痛苦與失望。
“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她轉身緊緊抱住妹妹,再沒看我一眼。
而爸爸,沒能撐過那晚。
寫到此處,我才懊惱地發現自己說了太多。
慌忙合上記。
等再試探着打開,卻已找不到與媽媽對話的那頁。
媽媽……您又對我失望了吧。
我抱着記本,失落地沉沉睡着。
朦朧中,仿佛聽見低低啜泣,又落入一個久違溫暖的懷抱。
我努力掀開沉重的眼皮。
瞬間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