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孟朗川一下愣住,遲疑地扭過頭去。
誰知藏馬熊一下舔掉了那塊胎記。
原來那只是一處血污。
虛驚一場的孟朗川一槍打輪胎。
“刑影!你想死嗎!”
而受到驚嚇的藏馬熊,咆哮着一口咬向了男孩的脖頸處。
男孩抽搐一聲,身體徹底癱軟下去。
他死了。
6.
我渾身顫栗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情難自已地發出一聲哀嚎!
“孟朗川你死了你兒子!
“你跟薛雲淺的兒子!”
孟朗川只是無所謂地笑了笑。
“如果他真的是我跟雲淺的兒子,你這會兒高興還來不及呢。
“會在這惺惺作態?
“你是哭你自己任務失敗,害死了當事人。
“害怕被革職吧?”
說着他舉起槍,又朝着另一個輪胎開了一槍。
藏馬熊更失控了,它應激地在車廂裏四處亂竄。
突然一掌打在車門上,車門竟被打得變形,掉了下來。
它逃出車外一陣狂奔。
誰知又突然折返回來,用嘴拖着男孩的屍體,向山坡那頭跑去。
只留下一條長長的血痕。
我撲向孟朗川,撕咬、抓扯,拼命搶奪着他手裏的。
他氣急敗壞地將我推到。
“你瘋了嗎?!
“你他媽又要什麼?”
我拽住槍不願鬆手,眼神目眥盡裂地看着他。
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給你兒子保全一個全屍!”
他厭惡地一掰開我的手指,突然間爆發了一般,一拳打在我頭上。
“我兒子他早他媽死了!”
“還沒出生就被你害死了!”
他雙眼變得猩紅,似乎還帶着淚。
“我要是知道雲淺懷孕了,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娶你!
“她爲了成全我,一個人躲到國外,一個人顛沛流離!
“所以才會流產!才會失去孩子!
“都是因爲你!刑影!”
他一定是想起了當時婚禮上的情景,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情。
可我呢,我又做錯了什麼?!
我心裏苦笑着。
那年他被綁架,綁匪收到贖金也不肯放人。
獨自撫養他長大的爺爺,受不了打擊心髒病發,住進了重症監護室。
作爲警察,我竭盡全力去解救他,只是我職責所在。
誰能想到他爺爺病危時,竟然許下遺願,讓他必須娶了我。
我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接受了他的求婚。
如果我知道薛雲淺的存在,知道這只是他爲了完成爺爺的遺願。
我絕不會踏入這樣的婚姻。
他們的一廂情願,鑄成了這樣的結果。
孟朗川卻把一切都怪罪在我身上。
他爲了可笑的孝義不肯離婚。
卻每天帶回不同的女人。
到後來,他甚至直接把她們養在家裏,與她們夜夜笙歌。
現在竟爲了報復我,害死了自己的兒子。
回憶涌上心頭,我稍稍有些鬆懈。
車裏傳來女人的催促聲,
“老公,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孟朗川一腳將我踢開,快步邁上越野車。
“你既然這麼有本事,你就赤手空拳去把他的屍體搶回來吧。
“提醒你一句,這裏不光有熊,天黑後還有狼群出沒。
“我看你是要恪盡職守去找屍體,還是選擇當逃兵,躲在車裏。”
丟下這句話,孟朗川猛踩油門揚起一片灰塵,最終消失在視野裏。
7.
我沿着血跡一路追蹤,可才翻過山坡就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再醒來我整個人被綁在擔架上。
頭頂的嗡嗡聲提醒我,我現在在直升機上。
我得救了。
“孩子,孩子呢?
“你們找到他的遺體了嗎?”
我微微抬頭看向其他人。
每個人臉上都帶着悲傷的神情。
“我們發現你的衛星電話沒了信號,擔心你出事,就聯系了當地巡山隊。
“果然......
“孩子的遺體應該就在山坡附近,只是現在最重要的,事是把你送去醫院。”
市區的醫院裏,臉色死灰的薛雲淺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你故意的!你故意害死我兒子!
“你搶走朗川還不夠,你怕他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會威脅到你的位置!
“你就故意讓熊咬死他!
“你怎麼能這麼狠毒!”
我沒有告訴她事情的真相,我怕她會受不了,作出極端的行爲。
她一邊哭喊着,一邊在我身上胡亂拍打。
最後傷心過度,虛脫暈了過去。
而此時的孟朗川,正帶着傅曉曉在野外風花雪月。
第二天晚些時候,他們又回到了遇熊的地方。
兩人正下車查看我車裏的情況。
傅曉曉戰戰兢兢地躲在孟朗川懷裏。
“她不會死在裏面了吧,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不去,我怕看了會做噩夢。
“她本來就凶,死了還得不更嚇人。”
孟朗川一把摟緊她的腰。
“怕什麼怕,她活着都鬥不贏我,就算變了鬼也是她怕我。”
接着他又自我安慰般說道:
“老爺子我遵守您的遺願娶了她,可這是天要她死,怪不得我。”
他們望向車裏,可惜並沒有看見他們希望的場景。
孟朗川輕哼一聲。
“難不成她真爲了一個陌生小孩的屍體,去跟熊搏鬥了!
“真是個蠢貨!”
兩人坐上車,循着地上涸的血跡,想要找到我死亡的證據。
卻在山坡的另一頭發現了男孩的屍體。
可能是因爲受到了驚嚇,藏馬熊並沒有啃食孩子的屍體就跑掉了。
傅曉曉撅着嘴,滿臉遺憾。
“什麼嘛,我還以爲能看見刑影的死樣,原來丟下孩子自己跑掉了啊。”
孟朗川先是張望了一圈,下了車來到他兒子面前。
用槍筒戳了戳他已經腫脹變形的臉。
“刑影那瘋子說他是我兒子,那我就來做做好事,按照這邊的風俗幫你安葬了吧。”
孟朗川拿出一把刀,剖開男孩的肚子,一股惡臭竄了出來。
傅曉曉立即捂住了鼻子。
“好惡心!”
孟朗川摟着傅曉曉靠在車上,等待食客的到來。
沒過多久,天上一道黑影掠過。
它在屍體周圍盤旋着,最終停在了離男孩不遠處。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禿鷲越來越多。
它們試探着朝男孩靠近。
孟朗川猛地朝前一撲,禿鷲們一哄而散。
8.
但卻沒有飛遠,很快又落了下來。
它們搖晃着,來到男孩的遺體旁邊,開始啄食他的身體。
孟朗川眼中流露出興奮的目光。
等到禿鷲散去,地上只剩下一堆白骨。
傅曉曉驚呼着,拿起相機開始拍照。
“這麼好的東西,一定要給刑影看看。”
她突然又想起了什麼,從後備箱裏拿出一把刀子。
“老公,我再幫你出一口氣。”
她拿起刀子在頭骨上一陣忙碌。
然後獻寶一樣舉着頭骨,跑到孟朗川身旁。
上面赫然刻着四個字:
【永不超生】
孟朗川大笑起來,又拿出一只鮮紅的馬克筆將字描紅。
“這樣才夠刺眼。
“我要讓刑影活着比死了難受。”
拍完照後,他隨意將頭骨扔下,一腳踢散地上的遺骸。
“慢慢去找吧,刑大警長!”
他一邊狂笑着一邊摟着傅曉曉上了車。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巡山員據我的描述找到了這裏。
可眼前只有一片狼藉。
他們悲憤的將男孩的遺骨收集起來,帶回了殯儀館。
消息傳到醫院,我感到眼前一黑,男孩生前的樣貌在我腦中閃回。
我胡亂拔下輸液管像門外沖去。
“我打死這兩個畜生!”
周圍的人一擁而上將我拉住。。
“薛雲淺現在昏迷不醒,你還要帶她和孩子回去。
“那兩個人會遭到的。”
按照規定孩子必須在當地火化。
最後我只能帶着他的骨灰,和昏迷的薛雲淺回到了A市。
回到那個所謂的家裏,裏面空無一人,孟朗川果然還在外面風流。
經過檢查薛雲淺的狀況很不好,她受到腦中的一處畸形血管瘤破裂。
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醒。
我收拾好情緒,那薛雲淺家裏借來男孩的相冊。
只等着孟朗川回來,讓他知道自己都了些什麼。
直到幾天後,他終於帶着傅曉曉出現在門口。
他見我如此平靜地坐在這裏,臉上帶着挑釁走到我面前。
“刑影,你怎麼還坐得住呀?
“我以爲你有多深明大義呢,還不是一個人跑回來了!
“你要救的人呢?”
我咬着牙,什麼也沒說。
傅曉曉見到我,立即撲了過來。
“我們給你帶了禮物!”
說着她找出相機,就像分享旅行經歷一樣,不停地在我面前劃過男孩屍骸的照片。
“要洗出來擺在你臥室裏嗎?
“畢竟是你搭上性命也要救的人。”
她花枝亂顫地笑着。
照片上的孟朗川拿着頭骨,同樣笑得燦爛。
我抬頭看向他,只覺得可悲。
“孟朗川,你知道嗎,這張照片是你跟你兒子唯一的合照。”
他使勁抓起我受傷的手,目眥盡裂地說道:
“刑影,你真是一點都不長記性啊。
“還在這胡說八道!
“怎麼?!
“這樣能讓你心裏好受一點是嗎?”
我拿起一旁的相冊遞給他,
“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而他只是一揮手將相冊打到地上。
9.
翻開的那一頁,正是薛雲淺跟男孩的合照。
但他並沒有注意到,而是一把拽起我的衣領。
“少在我面前裝神弄鬼!”
反倒是一旁的傅曉曉,臉上逐漸失去了血色。
她顫抖着彎腰下去,想要藏起相冊。
我一把推開孟朗川,將它搶了過來,直接懟到他面前。
“上面的女人你不會不認識吧?!
“還有這孩子,你不覺得眼熟嗎?”
他一下愣住,表情像是挨了一棒。
然後一把奪過相冊,胡亂翻動起來。
越翻臉色越難看,他抽出其中一張仔細查看。
其實並不需要這麼費事,因爲他們倆實在是太像了。
他突然大叫着將相冊劈頭蓋臉向我扔來!
“這是什麼?
“這男孩是誰?!”
我撿起相冊翻到扉頁。
上面寫着:
“孟小川。”
孟朗川的臉色變得鐵青。
“假的!
“你僞造的!
“你回來這幾天,就忙着了這麼些事啊!
“爲了報復我,真是煞費苦心!”
傅曉曉立即附和着:
“肯定是假的,做幾張這樣的照片又不是什麼難事。”
我就知道他們會這麼說。
“孟朗川,你要是不相信的話,可以把這些照片拿去鑑定。
“看我到底有沒有造假!”
傅曉曉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老公!就算你跟雲淺姐姐的孩子還活着,也不代表他就是西藏那個男孩呀!”
孟朗川的臉上浮現出劫後重生的神色。
“對,對,我要找雲淺,我要找她問清楚!”
他立即顫抖着雙手,撥通了薛雲淺的電話。
當然不會有人接聽。
“就算你找到她,她也無法回答你的問題,因爲孩子的事她現在昏迷不醒、生命垂危。”
話音剛落,孟朗川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我前幾天才跟她通過電話,是你親眼看見的,編故事也要編得像一點!”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相信,還是不願意相信。
只是我要交代的事,已經說完了。
我不想再跟他糾纏下去。
翻出包裏的離婚協議遞給了他。
“籤了吧!”
他看都沒看直接一把將它撕碎。
“除非我死了,否則你別想好過!
“做那麼多事,原來在這等着我呢!”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我又拿出一張紙條甩在他面前。
“這是薛雲淺住院的醫院,還有她家的地址。
“你如果想知道真相,就自己去看。
“你要是不敢,那就當我沒說過。”
他撿起紙條,向來不可一世的眼神開始崩塌。
我不再多說什麼,離開了這個本就不屬於我的地方。
10.
我走後,傅曉曉小心翼翼地靠近孟朗川,挽起他的胳膊。
“老公,別信她。
“她就是想要攪得你心神不寧。”
孟朗川不賴煩地揮了揮手。
“滾,都給我滾。”
接着他將紙條團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可到了夜裏他無論如何都睡不着。
時時想起我說的話。
想起在西藏發生的事。
眼前閃過當時的畫面。
那個男孩......
他終於受不了,派人調查了薛雲淺的近況。
結果證實,至少在薛雲淺昏迷住院這件事情上,我沒有騙他。
他躊躇着獨自來到醫院。
病床上薛雲淺憔悴的模樣,一下讓他崩潰了。
他撲到她面前,搖晃着她的身體。
“你起來!
“你起來告訴我!
“我們的兒子是不是沒有死?!”
他瘋狂的舉動驚動了醫院保安,一群人將他拖了出去。
他沒了以往的從容,拼命掙扎着想要掙脫,想要問個究竟。
可最後還是被保安扔到了醫院門外。
這時,剛好一輛車停在了他的面前。
何太太從車上走了下來。
在我的“謊言”中,這個何太太就是綁架他兒子的始作俑者。
這個時候已經他顧不了那麼多了。
他一把抓住何太太的胳膊。
撕心裂肺地問道:
“是你派人綁架我兒子的嗎?!”
他的吼聲引來路人側目。
何太太的保鏢,一擁而上將他按在地上。
何太太拍了拍被他碰過的地方。
“孟總,東西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雖然那個什麼薛雲淺,仗着自己年輕漂亮,把我們家老何迷得神魂顛倒。
“但我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最多就是讓老何淨身出戶。
“怎麼可能做你說的那些事。”
何太太這番話向射進孟朗川眉心的一顆,擊碎了他最後的念想。
“我有說過是我跟雲淺的孩子嗎?”
何太太故作驚慌地笑了笑。
“哎呀,說錯話了。”
然後便向病房裏走去。
而此時那裏正埋伏着我的同事。
神魂落魄的孟朗川漫無目的地在馬路上走着。
那男孩是我兒子?
我了我自己的兒子?
這些想法不斷涌上他的心頭。
不時有車輛從他身邊擦過,他突然伸手攔住一輛出租車。
“到碧雲別墅區。”
一個小時後,孟朗川來到了薛雲淺所住的別墅。
開門的是一個中年女人。
他不顧阻攔徑直沖了進去。
一眼便看見了客廳角落裏的靈堂。
上面放着一個小小的骨灰壇,和一張B超圖。
孟朗川一下鬆了一口氣,口中喃喃自語着。
“他早就死了。
“早就被刑影害死了。
“那個男孩跟我沒關系!
“都是刑影編的,我不會放過她。”
他身體有些支撐不住,一邊後退着一邊自言自語。
突然腳下踩到一個什麼東西,摔倒在地上。
11.
他將東西拿了起來,看清楚後又像見鬼一樣甩了出去。
那是一個玩具小汽車。
他抓住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中年女人。
“這是什麼東西?!
“這是誰的?”
女人驚慌地回答道:
“這是少爺的玩具,他最喜歡的小汽車。”
孟朗川的希望再次被撕裂。
他指着靈堂大吼着。
“那這又是什麼?!”
“那是另一位少爺,他們是雙胞胎。”
孟朗川腦子裏最後一弦終於斷了。
他像野獸一樣咆哮着:
“你家少爺呢!
“他在哪兒?
“把他叫出來!”
女人眼裏閃起淚光。
“少爺他......
“少爺他死在西藏了!
“被熊死了!”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孟朗川。
他遊魂一般走出別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家。
而這時傅曉曉正拖着行李箱準備跑路。
孟朗川一把抓住她的衣領,將她拖進屋裏。
客廳茶幾上還放着那個照相機。
孟朗川點開屏幕,畫面裏正是他拿着頭骨那張。
他出神的盯着那張照片。
突然舉起相機朝傅曉曉頭上打去。
“永不超生!”
接着又是一下,再一下......
傅曉曉哀嚎着求饒,可這時的孟朗川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
不停地麻木機械地砸着傅曉曉的頭,直到相機碎裂,傅曉曉變得面目全非。
好像這樣就能贖清自己的罪孽。
孟朗川站起身,撥通了我的電話。
聲音異常冷靜。
“我兒子埋在哪兒?”
據我給他的地址,他開車到了墓園。
借着月光,他爬上了男孩墓地所在的最頂層。
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看着那張跟他自己一摸一樣的臉。
難以言說的痛苦撕裂着他的心髒。
他捂住口艱難地站起身來。
這時他耳中突然傳來一聲,
“爸爸。”
心髒的劇痛再也難以忍受。
伴隨着一聲哀嚎,孟朗川直愣愣地摔了下去。
跌下了五米高台。
直到第二天才被人發現他冰冷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