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5
因男人毫不憐香惜玉的舉動,顧明熙的手被捏得通紅。
忍不住尖叫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啊,放手,把我弄疼了!”
她轉而望向秦墨,“老公,你快來幫我!”
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她想打我的那道巴掌沒有落下。
反而是我走上前一手拽着她的衣領,一手拽着她的頭發。
我視着她,“顧、明、熙,我和你從小就是鄰居。”
“我父母更是把你當做女兒一樣疼愛。有什麼好吃的,都先緊着送給你。你爲什麼要這樣做?”
“我爸走的時候才40歲,我媽現在還在醫院裏,這輩子精神恐怕都無法恢復過來,時而瘋癲,時而正常。”
“而你更是害了我的整個人生。我們家到底是哪裏虧欠你了,非要將我們害得家破人亡?”
她卻大笑着說:“害你還需要理由嗎?”
“你還不知道吧,我從小就看你不爽。憑什麼,你明明沒有我長得好看,老師誇得最多的卻是你。”
“你明明沒怎麼努力學習,卻輕鬆拿到最好的成績。”
她們小學初中都在一個班,沈念的成績就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在她上面。
沈念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拿到第一,她永遠只能是第二名。沈念在外面玩的時候,顧明熙卻在家裏補課被父母訓斥。
“無論我做多少努力,都無法勝過你一籌。那不如我就把你毀了,這樣我就再也不用跟你比較。”
“沈念你就是我的心魔,把你全都毀掉之後,我才能正常地活着。”
“所以你告訴我,我怎麼能不恨你?”
見我悲憤地看着她,她卻繼續說道:“對啊,我就是嫉妒。可我也有本事把你們整個家都弄垮,在這方面,我贏了。”
“你知不知道,你後來窮到時候連飯都吃不起,讓我幫你。”
“我把我家狗吃剩下的食物端給你,你還感動得哭了,說感謝我的好閨蜜,我一定會用這輩子報答你。”
她高聲笑着,一副大仇已報的模樣。
“你知道那個時候我有多開心嗎?這麼多年的仇終於報了。沈念,你就該永遠過着最差的生活,永世不能翻身。”
聽到她說出深埋多年的心裏話。
我卻淡淡的笑了。
隨即便抬手往她臉上狠狠來了10個巴掌。
這10個巴掌。
是我人生過得最慘的十年。
這十年她是高高在上金枝玉葉的千金小姐,而我是整躲避追債的老賴女兒。
但我現在已經不畏懼她了。
因爲能給我撐腰的人,他已經來了。
在她的印象裏,我就該是那個永遠低賤的沈念。
可這不就是刻板印象嗎?
誰說假名媛不能上岸?
我不僅上岸了,而且登上的是最華麗的那艘郵輪。
見我發泄完,男人嫌棄地甩掉擒住她的手,就像接觸到什麼髒東西那般迅速。
他朝我走過來,1米9的身高極具壓迫感,卻在我面前微微低下頭望着我:
“老婆,怎麼我就離開一會,你就被別人欺負。”
“以後我可要對你寸步不離。”
06
他微微帶着委屈般的嗓音,仿佛他才是那個受到傷害的人。
我在心裏嘆一口氣。
在外面再有威嚴的男人,在妻子面前總是像個小孩一樣。
我把手放進他的大掌裏,輕輕揉捏着說:“沒事兒,這不是等到你來了嗎?誰叫你接了個電話就走,什麼電話比我還重要?”
他接着說,“讓你到醫院產檢太辛苦你了,我已經派人組建好醫療團隊,明天就能來家裏檢測。”
“以後你就在家裏安心養胎,你和孩子現在就是我的命。”
這時,在顧明熙的哀叫聲和我們夫妻倆的對話中。
秦墨終於反應過來,嚴聲對我說:“這位就是你那個不負責任的丈夫嗎?”
“他到底是什麼人,值得你這樣維護他?”
“如果他不合適,我堅決不會同意你跟他走的。”
聽到這句話,陳梓杭出聲說:“喂,我是念念領過證的合法丈夫,你哪位?”
“有意思,居然還有人不知道我是誰。”
“看來你們港城人消息有點滯後啊。”
“我叫陳梓杭,去查查吧。”
秦墨低頭看向手機屏幕,幾秒後,緩緩念出搜索結果,“原來是你登上了今年的福布斯財富榜。”
陳梓杭所掌權的朗月集團憑借手機、汽車、電子產品等高科技產品穩坐首富之席。
畢竟他們港城人向來有些自傲,不去關注大陸的消息,當然不認得陳梓杭這張臉。
但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我想到這裏,覺得有些疲憊,揉了揉眉頭對老公說,“我們走,沒必要跟這些人糾纏不清。”
這時,顧明熙卻似乎還不想放過我們,“沈念!你從哪裏找來的演員?百科也是你買通的對不對?”
“你哪來的本事,能爬上首富的床?”
“對,對,這一定是假的。”
“你就算僞裝得再好也騙不過我。”
陳梓杭氣得紅了眼,朝她吼道,“哪裏來的瘋女人,對我老婆放肆!”
“真是看着惡心。保鏢過來,把她拖走。不用對她客氣!”
“至少今天之內,我不想看到她,以後把她列入黑名單,別讓她出現在我視線十米之內。”
一直守在門口的兩個身穿黑西裝的高大保鏢,聽到命令之後,以極快的速度將顧明熙的胳膊緊緊鎖住。
“這位女士,如果你不想更疼的話,請你老實配合。”
在強大的力量和威脅面前,顧明熙終於認識到自己的處境。
隨即顧明熙發出更加慘烈的尖叫聲:“沈念你怎麼會認識到這種等級的人物?你這個賤女人憑什麼,憑什麼嫁的比我更好!”
望着她這幅癲狂模樣。
我搖搖頭。
從某種方面來說,我倒覺得她與秦墨二人還挺相配的。
至少在固執這方面是如出一轍。
死腦筋只認定自己腦中所想的事情。
07
我抓起藥櫃上放着的兩塊紗布,塞進她嘴裏。
嘴上溫柔說道:“今非昔比,這個成語你聽過嗎?我今天本來心情很好,不想招惹是非,可你們非要找上門來,我也沒辦法。”
“我現在生活得很幸福,都快想不起你我之間的事了。但既然現在遇見了,那就新賬舊賬一起算吧。”
我挽上陳梓杭的胳膊,說:“老公,她就是當年那個害我流產的人。之前說過會幫我報仇這話還作數嗎?”
那場事故之後我失憶了。
在馬路上被陳梓杭撞見。
他竟然是我的高中同學,一下子便認出了我,給予我很多幫助,幫我恢復記憶。
我才慢慢想起到底是誰把我害到如此地步。
後來我不想大腦,所以才沒去懲罰真凶。人算不如天算,該來的總會來,他人生這一劫終究是逃不過。
陳梓杭聽了之後撫着我的背,雙唇落在我我的發上,如吻玫瑰。
望向秦墨二人時,他神色變得異常嚴肅。
再溫柔的海水。
遇到傷害愛人的敵人之時,都會瞬間凝結成一座冰山。
陳梓杭認真道,“我知道了,交給我。我會讓他後悔對你做的一切。”
那只的大手輕輕拍着我的背部,試圖給我力量與安慰。
他向來待我溫柔。
因爲我天生體寒,與他戀愛後便與冷飲無緣。冬天只要見我光着腳,他會輕聲訓斥,蹲下親手給我穿上厚襪子。
我曾經是在愛情這條路上摔了跟頭。
可眼前這個男人會將我扶起,爲我療傷,並帶着我並肩走得更遠。
這時,秦默聽到了,終於清醒過來:“沈念....你在說什麼?什麼孩子?”
“你現在身體雖然有些糟糕,但孩子還是活着的。”
我轉頭看向他,皺着眉對他說:“秦墨,你到底是真不知道,還是一直在裝傻裝糊塗?
“五年前顧明熙不就是聽了你的命令,把我們的小孩打掉嗎?”
聽到這話,他的臉色變得更加精彩,從震驚到無法理解。
再到憤怒,最後滿臉恨意,說:“不,我從來不知道你當年懷孕了。”
“如果知道,我絕不會和她開始。沈念,你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我和她之間,從頭到尾只是一場利益聯姻,是家族強加的結合。如果當時我知道你懷着我們的孩子,我一定會反抗到底,不惜一切代價。”
“爲了你,也爲了我們的孩子。”
我聽了這些話,心裏有些恍惚。
等這幾句話,等這個真相。
我等了好多年,可現在知道了,卻只感覺到一瞬間的痛苦。
剩餘的情感似乎只有無所謂。
因爲我已經不在意他了。
知道真相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無法改變的是我現在的婚姻,我現在的人生。
於是我平靜盯着他,“秦墨,我們之間在當年就已經結束了。既然我們都做了自己的選擇,就不要後悔。”
08
坐在車上,郵箱裏突然收到一封來自陌生地址的郵件。
我都快忘了。
曾經一款時光郵件的app火遍全球。
秦墨寫下的信跨越七年時光來到我面前。
【七年後的念念,你好啊。相信我們一定更幸福了。】
【我們生的是男孩還是女孩啊。】
做B超時,我悄悄給醫生塞了個紅包,得知自己懷的是一對雙胞胎女兒。
知道孩子性別的那刻,連名字我都取好了。
月月和晴晴。
願她們如月相伴,在我們身邊健康快樂地長大。
我把結果轉發給秦墨,合上眼休息。
紅燈亮起,車平穩地停下來。
陳梓杭輕聲說:“我會一直保護你,就像你曾經護過我一樣。”
我們倆相視一笑。
邁巴赫裏輕柔的音樂,將思緒帶回了10多年前。
那時我家還沒有破產,我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富家千金。
正如顧明熙所說,我從小到大都很聰明,學習也是一等一的好。但有個人在作文能稍微勝我一籌。
他偏科嚴重,語文屢屢拿最高分,那幾篇滿分作文常被老師當作範文在班上朗讀。
他卻因爲家裏貧窮,經常遭到男同學的欺辱。
陳梓杭父母早逝,由爺爺帶大,住在廢品回收站旁。他的學費,是爺爺一分一角攢出來的。
他腳上的鞋子也總是從垃圾桶裏撿來的,鞋碼大兩碼,穿起來踢踢踏踏的。
每次交班費,他總要掏出一厚疊一毛的紙幣,讓學習委員數上半天。
這更讓他在班裏抬不起頭。
可就是這樣一個瘦弱的少年,身體裏卻藏着我難以想象的能量。
或許苦難滋生文學。
他很多篇公開發表的作文都讓我驚嘆,那是我一輩子也寫不出的水準。
在他的文筆裏,我看到了他的夢想、他的抱負、他不甘於現狀,以及他最擅長的忍耐。
在我眼裏,那一刻他不是灰頭土臉的男孩。
他是一顆被紅布蓋住的蒙塵的珍珠。
於是,那一年年僅13歲的我,做了人生中第一件大事。
我拜托媽媽把我春節收到的零花錢,以匿名的形式捐給這個男孩。
那筆錢對我來說不過是買幾個名牌包,但對他來說卻能改變整個人生。
這種滿足感,遠遠超過物質帶給我的。之所以特意強調要匿名,是爲了保護這個孩子的自尊。
媽媽知道這件事之後,誇了我一頓,甚至又往裏面加了一些錢。所有的錢合起來,足夠資助他完成整個大學學業。
捐贈儀式那一天,我沒有去,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
從那一天之後,那個男孩的校服總是淨又整齊,他終於能夠花10塊錢在理發店理一個頭發。
這些本就是一個普通孩子應該享受的一切,只不過遲來了10多年。
而他這張臉擦去污垢之後,竟然長得清秀非凡。
看到這些改變,我在心裏悄悄地高興起來。
但我們的命運卻開始相背而行。
初三那年,我家破產了,因此我只能讀一個很差的高中。
我聽說他讀了整個省最好的高中重點班。
我由衷地爲他高興。
也爲自己的命運感到卑微。
在多年之後,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陳梓杭考上了國內頂尖的學府,並且以高額獎學金被國外大學錄取讀研。
等到學業有成回國之時,他便帶着一群志同道合的夥伴,開始投身於當時新興的電子產業。
這便是10多年後全國人都知曉的朗月集團的前身。
又過了幾年,他在一個雨夜的路邊撿到了奄奄一息的沈念。
出於曾經同學的情分,他好心地將沈念送往醫院。
也對曾經的學霸沈念這些年的人生有所好奇,所以派人調查了她。
竟兜兜轉轉地發現。
原來沈念和母親就是當年資助他的好心人。
沈念被推出手術室後。
知道所有真相的陳梓杭,緊緊攥着她的手輕聲道,
“來到我身邊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無論曾經發生了什麼,我都會照顧你。”
08
港城的另一邊,秦墨隨手打開剛收到的信。
他趕忙給我發消息,語氣裏是難得的發軟,
“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可是陳梓杭把你保護得太好了,我從來沒有找到過你的任何蹤跡。”
“我知道錯了......能不能出來見一面,讓我當面跟你道歉?我保證絕不會打擾你現在的子。我實在有太多話想親口告訴你。”
見我久久沒有回應,他繼續編輯短信:
“沈念,我們已經錯過了彼此整整5年,你就真的對我沒有半分感情了嗎?”
他沒有等到沈念任何回應。
坐立難安之時,他拿起車鑰匙準備直接去找她。
卻等來了法院的通知,稱秦氏集團有重大違規行爲,請配合即將上門做調查的警察。
話音剛落,幾個戴帽子的男人沖進辦公室。
他們粗暴地翻找賬本和檔案。
緊接着,第二通電話打了過來,是顧明熙。
她慌慌張張道,“老公,我家公司被好多人闖入了,他們好像在找些什麼。我現在該怎麼辦?”
回應她的,卻是秦墨的一句話:
“恐怕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公司爲了擴張做了什麼。”
“顧明熙,現在什麼都做不了,安靜等着牢獄生活吧。”
他關斷電話。
走到落地窗前,居高臨下之時看那些行人宛若螞蟻一般。
很快,他也將和他們無異。
七年後,女兒學校舉辦親子活動。
之前女兒的秋遊都是她爸爸參加的,這一次我終於從她爸爸手裏搶到了這個機會。
看來有個有錢有閒的貼心老公,也會帶來一些幸福的“煩惱”。
這天,我給女兒的包裏裝滿了零食,然後和她一起坐着校車,來到了全國最大的海上遊樂園。
十幾年前,第一期園區場所剛剛開放。後來經過慢慢擴建,才成爲全國最大的海上遊樂設施。
還記得當年,我望着施工的規劃圖,和一起來陪我玩的秦墨說:“以後等它全部建成,一定要帶着我們的孩子經常過來玩,給他們最幸福的童年。”
只不過我如今身邊的男人換了一個。
換成了能給我真正幸福的人。
婚後我沒有成爲陳梓杭這個首富丈夫無用的依附。
反而進修了商學院,主動向他學習,也取得不錯的成績。
因爲我知道,只有勢均力敵的戀人,愛情才會走得長遠。
我搖了搖頭,不再去觸及以前的那些往事。
想那麼多做什麼?
人總是要向前看的,想着過去,其實是在浪費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在擁擠的人流中,突然我和女兒牽住的手被沖散了。
我大聲叫着她的名字,卻沒有聽到回應。
我着急地走向遊客服務中心,希望他們能幫我發布尋人啓事。
另一邊。
女孩雖然和媽媽走散了,但她心裏一直謹記着媽媽說的話,千萬不能亂跑。
她沒有遠離這片區域,期待着媽媽能盡快找到自己。
小腿站累了,她便來到路邊的座椅上坐下。
旁邊坐着一個看上去30多歲的叔叔。
秦墨看到旁邊坐了個女孩,便收起手機,問道:“小朋友,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裏?”
她怯生生地望着他,一副警惕的模樣。
“我跟媽媽走散了。”
“但是沒關系,她肯定很快就會找到我的。”
“叔叔,你不用擔心我。”
沒想到聽了這話,秦墨倒是被這女孩的樂觀逗笑了。
無奈地心想,這小丫頭明明和家長走丟居然還來安慰我。
但看着這小孩明亮的大眼睛,他似乎覺得在哪裏見過。
是誰呢.....
腦海中漸漸浮現起一個女人安靜望着他的樣子。
那美麗雙目比最貴的珍珠還要耀眼。
他試探開口,“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呀?你媽媽又叫什麼呢?”
女孩愉悅開口:“我叫陳甸甸。我媽咪叫沈念。”
難怪有故人之姿,原來她是故人之子。
秦墨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
“我叫秦墨,很高興認識你。對了,你的名字很可愛。”
女孩咧着嘴甜甜地笑了,“爸爸給我取的名字,寓意是他對媽媽的愛沉甸甸的。”
她伸出兩只胖嘟嘟的手指,“雖然我是他女兒,但我也只能排他最喜歡的第二名。”
秦墨陪她聊了一會兒,直到他看了一個無比熟悉的身影。
“你看看那個是你媽媽嗎?”
女孩飛快往前奔,終於與媽媽團聚。
可再回頭時,那男人已經不在座椅上。
陳甸甸拽着母親的胳膊,“媽媽,我剛剛走散的時候碰到你朋友了。”
我詫異開口,“我哪裏有朋友在這裏?”
“那是一個帥叔叔,長得可好看了,眼角這裏還有一顆痣。”
她用手輕輕點了一下眼角,笑嘻嘻地回應。
“他是我見過除了爸爸之外最帥的人。”
我應了一聲,“嗯,不錯,你跟媽媽一樣好眼光。”
“他居然還問我能不能叫他一聲爹。”
我將她凌亂的發絲撥到腦後,微笑開口,“那你叫了嗎?”
小女孩嘟着嘴巴道,“我才沒有叫,我告訴他我只有一個爸爸。”
但陳甸甸沒說出的是,她看到了叔叔聽見回復後,眼裏的失落和流露出的更復雜的情緒。
竟盯得她有些難受。
不過很快,女孩就將這件事全都拋到腦後。
走出遊樂園,她飛撲向那個倚靠在邁巴赫車前戴墨鏡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