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的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撲面而來的是混合着檀香、實木和舊書的氣息。客廳很大,挑高超過六米,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從穹頂垂下,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折射出璀璨的光暈。
但葉辰的目光並沒有被這些奢華吸引。
他的視線落在客廳正中的那面牆上。
那裏掛着一幅巨幅油畫。畫面是黃昏的海灘,一個老人牽着一個小女孩的手,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畫風細膩,光影處理得極好,尤其是老人側臉那抹慈祥而滄桑的輪廓——
“那是老爺和大小姐。”王伯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大小姐十二歲生時,老爺請法國畫家畫的。”
葉辰點點頭,沒有評價。
他的神識如水般漫開,瞬間將整棟別墅的結構納入感知。一樓客廳、餐廳、廚房、傭人房。二樓書房、茶室、客房。三樓……主臥。
三樓那個女人的氣息還在窗前,但更冷了。
“老爺在書房等您。”王伯做了個“請”的手勢,引着葉辰走向旋轉樓梯。
樓梯是實木的,扶手上雕刻着繁復的纏枝蓮紋,每一級台階都鋪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牆上的壁燈是銅制的,光線溫暖柔和,照着一幅幅裝裱精美的國畫。
“這些是老爺的收藏。”王伯一邊走一邊介紹,“明代文徵明的山水,清代鄭板橋的竹,還有近代幾位大家的……”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爲葉辰在一幅畫前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幅設色絹本,畫的是月下鬆鶴。鬆枝遒勁,白鶴欲飛,月色朦朧如紗。右下角落款是兩個小字:子畏。
“唐寅的《鬆鶴延年圖》。”葉辰輕聲說。
王伯愣住了:“葉辰少爺認得?”
“在圖書館的古籍裏見過摹本。”葉辰笑了笑,目光在那幅畫上停留片刻,然後繼續上樓。
王伯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復雜。
這幅畫是老爺三年前在拍賣會上以天價拍下的,真僞在業內曾有爭議,最後是請了故宮博物院的老專家才一錘定音。這年輕人只看一眼就能準確說出作者和畫名……真的只是“在古籍裏見過摹本”?
兩人來到二樓書房前。
王伯抬手,輕輕敲了三下門。
“進來。”門內傳來一個蒼老但依然有力的聲音。
王伯推開門,側身讓葉辰進去,自己則留在門外,輕輕將門帶上。
書房很大,三面牆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密密麻麻擺滿了書。另一面是整塊的落地窗,此刻窗簾拉開,能看見外面庭院裏的夜燈和隱約的樹影。
窗前擺着一張巨大的紅木書桌,桌後坐着一位老人。
蘇正鴻。
葉辰的記憶裏有這個老人的影像——五歲那年在福利院門口,老人抱着他老淚縱橫;十八歲那年送他來大學,老人拍着他的肩膀說“好好讀書”。但記憶裏的影像,遠不如眼前真實。
蘇正鴻看起來七十多歲,頭發全白了,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布滿皺紋,但眼睛依然明亮銳利。他穿着深藍色的唐裝,手裏拿着一串紫檀念珠,正慢慢地捻着。
只是葉辰一眼就看出,這老人的氣血已經衰敗到了極點。
髒腑機能嚴重衰退,心脈有舊傷,肺部有陰影。按照這個世界的醫學標準,大概就是“晚期癌症,多處轉移”。
最多……還有三個月。
“小辰來了。”蘇正鴻抬起頭,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坐。”
葉辰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態放鬆自然,既不過分拘謹,也沒有任何討好。
“蘇爺爺。”他叫了一聲。
“好,好。”蘇正鴻仔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眼裏的光越來越亮,“長大了,真長大了。上次見你,還是送你去大學報道,一晃都三年了。”
“蘇爺爺身體還好嗎?”葉辰問。
“老樣子,老毛病。”蘇正鴻擺擺手,不願多談,“王伯應該都跟你說了吧?那份合約。”
“看了。”
“你怎麼想?”
葉辰看着老人,沉默了幾秒。
“蘇爺爺,”他緩緩開口,“您真的覺得,用這種方式,能幫到蘇姐姐嗎?”
蘇正鴻捻念珠的手頓了頓。
“清雪那孩子……”他嘆了口氣,目光轉向窗外的夜色,“太要強了。二十八歲,把公司做到江城前十,外人眼裏她是女強人,是蘇家的驕傲。可我知道,她累了。”
“商場如戰場,一個年輕女人,要鎮住那麼大的盤子,要應付那麼多明槍暗箭……不容易。家族裏那些老東西,天天盯着她,巴不得她出點錯,好把公司奪回去。外頭的對手,拿她單身說事,說她‘心性不穩’、‘遲早要嫁人’,想盡辦法打壓她。”
老人的聲音低沉,帶着深深的疲憊。
“我這個當爺爺的,能做的太少了。身體不爭氣,幫不上忙。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給她找個……擋箭牌。”
“擋箭牌。”葉辰重復這個詞。
“對。”蘇正鴻看向葉辰,目光坦誠,“小辰,爺爺不跟你繞彎子。這份合約,名義上是履行當年的婚約,實際上,是爺爺想請你幫清雪一個忙。有你這個‘未婚夫’在,家族裏那些催婚的聲音能消停點,外頭的流言也能少些。清雪能喘口氣,專心做她的事。”
“至於一年後……”老人頓了頓,“如果你和清雪有緣,那自然最好。如果沒緣,爺爺絕不強求。到時候,蘇家會給你足夠的補償,保你後半生衣食無憂。這三年,爺爺沒能好好照顧你,心裏一直有愧。這就算……爺爺的一點補償吧。”
話說得很誠懇。
甚至帶着懇求。
一個在江城商界叱吒風雲幾十年的老人,如今放下所有姿態,請求一個福利院長大的年輕人,陪他演一場戲。
如果是真正的葉辰,此刻大概已經感動得不知所措了。
但坐在那裏的,是不朽神帝。
葉辰看着蘇正鴻,看着老人眼底深處那抹化不開的憂慮和……一絲難以察覺的愧疚。
愧疚?
爲什麼愧疚?
“蘇爺爺,”葉辰忽然問,“我爺爺他……到底是怎麼救您的?”
蘇正鴻愣住了。
他顯然沒想到葉辰會突然問這個問題。沉默在書房裏蔓延,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蟲鳴。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良久,蘇正鴻才緩緩開口,目光變得悠遠,“那時候我還年輕,在西南做生意,惹了不該惹的人。對方找了苗疆的蠱師,給我下了絕蠱。我跑遍了全國的大醫院,誰都查不出病因,只說最多還能活三個月。”
“就在我以爲必死無疑的時候,遇到了你爺爺。他只用三銀針,一碗符水,就把我體內的蠱了出來。我問他姓名,他只說姓葉。我問他想要什麼報答,他擺擺手說不用,只提了一句……如果將來他葉家有後,而蘇家也有適齡的女兒,不妨結個親家。”
老人苦笑:“我當時只當是玩笑話,滿口答應。可後來再去找他,他已經不見了。直到五年前,我才偶然查到,葉老先生的孫子,就在江城的福利院。”
故事聽起來合情合理。
恩情,承諾,報恩。
但葉辰聽出了其中的漏洞。
一個能用三銀針一碗符水解絕蠱的人,會是一個普通人?這樣的人,他的孫子會淪落到在福利院長大?這樣的人,會只留下一塊玉佩就消失無蹤?
更重要的是——
“我爺爺他,”葉辰輕聲問,“是‘武者’嗎?”
蘇正鴻捻念珠的手,猛地一顫。
紫檀珠子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老人抬起頭,死死盯着葉辰,那雙原本慈祥的眼睛裏,第一次露出了銳利如刀的光。
“你……知道武者?”
“在書上看到過。”葉辰面不改色,“一些古籍裏提到,古代有練氣修武之人,能飛檐走壁,開碑裂石。我想,能解蠱毒的人,大概不是普通醫生吧?”
蘇正鴻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書房裏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然後,老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有釋然,有苦澀,還有一絲葉辰看不懂的……如釋重負?
“是,你爺爺是武者。而且是很厲害的那種。”蘇正鴻靠回椅背,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小辰,你比爺爺想的要聰明。既然你猜到了,那爺爺也不瞞你。你爺爺,不是普通人。我們蘇家,也不只是普通的商賈之家。”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江城的水,比你看到的要深。清雪坐在那個位置上,盯着她的不只是商場上的對手。有些事,爺爺現在不能多說。你只需要知道,這份合約,不只是爲了應付催婚,更是爲了……保護清雪。”
保護。
葉辰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
“有人要對她不利?”他問。
“至少,有人不希望蘇家好過。”蘇正鴻沒有正面回答,他重新拿起那份合約,推過書桌,“小辰,爺爺不你。這份合約,你籤或不籤,爺爺都尊重你的選擇。如果你籤,從今天起,你就是蘇家的一份子,蘇家會傾盡全力護你周全。如果你不籤,爺爺也會給你一筆錢,保你讀完大學,找到好工作,平安過完這一生。”
話說得很漂亮。
但葉辰聽出了其中的潛台詞:如果你不籤,蘇家對你的“照顧”,也就到此爲止了。
這是交易。
用一年的自由和一場假戲,換取蘇家的庇護和未來的保障。對一個普通大學生來說,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葉辰拿起桌上的鋼筆。
萬寶龍,限量款,筆身鑲嵌着細碎的鑽石。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他翻開合約,目光掃過那些條款。和之前在車上看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些細節:每月“津貼”的數額,一年後“酬金”的具體數字,以及幾項保密條款。
然後,他看到了籤名處。
甲方:蘇清雪。
那三個字籤得龍飛鳳舞,力透紙背,每一筆都帶着尖銳的棱角,像刀鋒劃過紙面。最後一筆甚至戳破了紙張,留下一個細小的洞。
抗拒,憤怒,不甘。
全都藏在這三個字裏。
葉辰笑了笑,拔開筆帽,在乙方籤名處,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葉辰。
兩個字寫得平平無奇,橫平豎直,像小學生的作業。和旁邊蘇清雪那鋒芒畢露的籤名形成鮮明對比。
“好了。”他把合約推回去。
蘇正鴻看着那份籤好字的合約,長長地、長長地舒了口氣。
“好孩子,好孩子……”老人喃喃道,眼裏有光在閃動,“爺爺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不用謝,蘇爺爺。”葉辰站起身,“各取所需而已。我的房間在哪?”
“王伯會帶你去。”蘇正鴻也站起來,按了按桌上的呼叫鈴,“你的行李……”
“我沒什麼行李,就一個背包,在宿舍。”葉辰說,“明天我去拿。”
書房門開了,王伯走進來。
“老爺。”
“帶小辰去房間。”蘇正鴻說,“就二樓東邊那間客房,窗戶朝南的。把洗漱用品都準備好,衣服……明天讓裁縫來量尺寸,做幾套新的。”
“是。”王伯躬身,然後看向葉辰,“葉辰少爺,請跟我來。”
葉辰跟着王伯走出書房。
走廊很長,鋪着厚厚的波斯地毯,牆上每隔幾步就有一盞壁燈。空氣裏有淡淡的熏香味,像是沉香,又像是某種藥材。
“葉辰少爺,”王伯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三樓是大小姐的私人空間。沒有她的允許,請不要上去。”
“明白。”葉辰點頭。
“大小姐她……脾氣不太好。”王伯斟酌着用詞,“這些年一個人撐着公司,很辛苦。如果她說了什麼重話,還請您多包涵。”
“她經常說重話嗎?”葉辰問。
王伯苦笑,沒有回答。
兩人走到二樓東側的一扇門前。王伯推開門,打開燈。
房間很大,比葉辰的宿舍大了至少五倍。一張兩米寬的大床,鋪着深灰色的絲綢床品。獨立的衛生間,溼分離的浴室。一整面牆的落地窗,此刻窗簾拉開,能看見外面庭院裏的景觀燈和遠處的城市燈火。
“衣櫃裏有睡衣和浴袍,都是新的。”王伯介紹,“衛生間裏的洗漱用品也備齊了。您看看還缺什麼,我讓人去準備。”
“不用了,很好。”葉辰走進房間,把背包放在沙發上——那是他剛才從圖書館帶出來的,裏面只有兩本書和一個筆記本。
“那您早點休息。”王伯退到門口,“早餐七點半,在一樓餐廳。大小姐通常七點下樓,您看……”
“我七點二十下去。”葉辰說。
王伯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想和蘇清雪碰面。
“好的。那,晚安。”
門輕輕關上。
房間裏安靜下來。
葉辰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從這個角度,能看到庭院裏的中式園林,假山,池塘,回廊。設計得很精致,顯然是請了高手布局。
他的目光落在三樓的一扇窗戶上。
那是這棟別墅唯一還亮着燈的房間。窗簾沒拉,能隱約看見裏面有人影走動。
蘇清雪。
他的“合約未婚妻”。
葉辰看了一會兒,然後拉上窗簾,轉身走向浴室。
熱水從花灑噴涌而出,蒸騰起白色的水霧。葉辰站在水下,閉上眼睛,任由水流沖刷身體。
這具身體很弱。
肌肉含量低,骨骼密度一般,心肺功能勉強達標。長期營養不良留下的底子,不是一朝一夕能補回來的。
“慢慢來吧。”葉辰想,“既然要體驗凡人的生活,就從一具凡人的身體開始。”
他擦身體,換上睡衣,走到床邊。
床很軟,枕頭是羽絨的,躺下去整個人都陷了進去。葉辰平躺着,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閉上眼睛。
他沒有睡。
神帝不需要睡眠。
但他需要“入定”,來梳理這具身體的狀況,並緩慢地引導空氣中那稀薄得可憐的靈氣,進行最基礎的淬體。
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晨,六點。
葉辰準時睜開眼睛。
窗外天剛蒙蒙亮,庭院裏傳來鳥鳴聲。他起身,換上昨天那身衣服,推開落地窗,走到陽台上。
清晨的空氣微涼,帶着草木的清香。葉辰做了幾個拉伸動作,然後站定,雙手自然下垂,閉上眼睛。
呼吸。
緩慢,綿長,深及丹田。
空氣中那些稀薄的靈氣,像受到無形力量的牽引,緩緩向他匯聚,透過皮膚毛孔,滲入四肢百骸。
這個過程很慢。
比前世慢了億萬倍不止。
但葉辰很有耐心。一呼一吸間,靈氣在體內循環,沖刷着經脈,滋養着髒腑,淬煉着血肉。
半小時後,他睜開眼。
瞳孔深處,一絲金色流光轉瞬即逝。
“聊勝於無。”他活動了一下手腳,感覺身體輕盈了些許,但距離“脫胎換骨”還差得遠。
七點十分,他下樓。
餐廳在一樓東側,是一間朝南的陽光房。三面都是落地窗,此刻晨光照進來,整個房間明亮溫暖。
長條形的餐桌旁,已經坐了一個人。
蘇清雪。
葉辰第一次在光天化下,看清這位“未婚妻”的模樣。
她穿着白色的絲綢襯衫,黑色的西裝褲,頭發在腦後挽成一個利落的發髻。臉上化了淡妝,眉毛修得精致,嘴唇塗着豆沙色的口紅。整個人看起來練,冷豔,像一把出鞘的刀。
此刻她正低頭看着平板電腦,手指快速滑動,屏幕上全是數據和圖表。手邊放着一杯黑咖啡,已經喝了一半。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那一瞬間,葉辰看到了她的眼睛。
很漂亮的眼睛,形狀完美,瞳孔是深褐色的,像秋天的潭水。但此刻那潭水裏結着冰,冰冷,銳利,帶着毫不掩飾的審視和……厭惡。
“葉辰?”她開口,聲音和她的眼神一樣冷。
“蘇小姐。”葉辰點頭,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
傭人很快端上早餐。中式的,清粥小菜,蒸餃煎包,還有一碟切好的水果。葉辰拿起筷子,安靜地吃。
餐廳裏只有餐具碰撞的輕微聲響。
蘇清雪繼續看她的平板,但葉辰能感覺到,她的注意力有一半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像手術刀,試圖把他一層層剖開,看透內裏。
“合約看了?”她忽然問。
“看了。”
“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
“那就好。”蘇清雪放下平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時間很緊,長話短說。第一,在外人面前,我們是未婚夫妻。必要的場合我會提前通知你,你需要配合。第二,在私下,我們就是陌生人。不要過問我的事,不要進我的房間,不要打擾我的生活。第三,如果讓我發現你用這個身份在外面惹事,或者有不該有的想法,合約立即終止,你一分錢也拿不到。明白?”
話說得直白,刻薄,不留餘地。
葉辰夾起一個蒸餃,咬了一口。蝦仁很新鮮,口感彈牙。
“明白。”他說。
蘇清雪皺眉。
她預想中的反應,應該是局促,尷尬,或者憤怒。但這個年輕人太平靜了,平靜得讓她覺得……不對勁。
“你沒有什麼要說的?”她問。
“有。”葉辰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然後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蘇小姐,你的肝火有點旺。昨晚沒睡好?咖啡還是少喝點,傷胃。”
蘇清雪愣住了。
然後,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竄起。
“我的事,不用你管。”她冷冷地說,站起身,“王伯會告訴你家裏的規矩。我上班了。”
她拿起西裝外套和手包,轉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急促的聲響,像她此刻的心情。
走到餐廳門口,她忽然停下,回頭。
“還有,”她看着葉辰,一字一句地說,“別叫我蘇姐姐。我們不熟。”
說完,她消失在門外。
葉辰笑了笑,繼續吃他的早餐。
粥煮得不錯,火候正好。
他吃完最後一口,放下碗,拿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然後他看向蘇清雪剛才坐過的位置,那杯沒喝完的黑咖啡還在桌上,杯沿印着一個淺淺的口紅印。
“肝火旺,失眠,胃寒,經期不調……”葉辰在心裏列了一串症狀,“壓力太大,作息紊亂,再這麼下去,不到三十五歲就得垮。”
他搖搖頭,站起身。
剛走到餐廳門口,王伯迎面走來。
“葉辰少爺,老爺說,如果您今天沒事,可以讓司機送您去學校拿行李。另外,裁縫十點到,給您量尺寸。”
“好。”葉辰點頭,“我自己去學校就行,不用司機。”
“這……”
“我想走走。”葉辰說,“熟悉一下周圍。”
王伯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那您注意安全。需要車的話,隨時給我電話。”
葉辰走出別墅大門。
晨光正好,梧桐樹葉在微風裏沙沙作響。他沿着林蔭道慢慢走,神識卻無聲地鋪開,覆蓋了身後那棟別墅。
三樓的窗簾後,一雙眼睛正看着他離開的背影。
那雙眼睛裏,有冰冷,有疑惑,還有一絲連主人都沒察覺的……不安。
葉辰勾起嘴角。
“遊戲開始了。”
他輕聲說,然後匯入清晨的車流,像一個最普通的大學生,走向他的校園,他的“平凡”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