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瀾兒!”
爹娘瞧我看到他們了,高聲喊了我一句。
我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落在他們身上。
山風卷起枯葉,在我們之間打着旋兒。
“瀾兒!”
娘親又喚了一聲,聲音裏帶着哽咽。
他們快步走近,卻在看見我身後墓碑時僵住了表情。
爹爹眉頭緊皺,語氣裏帶着難以掩飾的嫌惡:
“一個樵夫,也值得你年年祭拜?瀾兒,跟爹娘回去,爹給你尋個更好的親事。”
我靜靜地看着他們,忽然覺得連解釋都是多餘。
曾經,我會因爲這樣的評價而激動爭辯,會一遍遍訴說江行的好。
可現在,我只覺得這些話輕飄飄的,再也落不進心裏。
因爲,我現在已經不再是那個想要獲得他們關注的小女孩了。
“讓讓,我要下山了。”
我輕聲說,聲音沒有波瀾。
爹爹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樣的反應。
但他們自知理虧,所以也不再敢提江行。
三人沉默着往山下走。
雪後的山路有些溼滑,我走得不快,他們也就跟着放慢了腳步。
娘親悄悄打量着我,終於忍不住開口:
“瀾兒,你的身子......現在可還好?那三年在牢裏,娘每次想起你都......”
“挺好的。”
我打斷她,聲音很輕,卻足夠清晰。
我知道他們想問什麼。
當年他們來牢裏看我時,我剛受完刑,渾身是血蜷在草堆裏。
那樣的傷勢,正常人都會落下病,更何況我本來身體就不好。
確實,出獄後的第一個冬天格外難熬。
每逢陰雨天,舊傷就隱隱作痛,咳得整夜睡不着。
可慢慢的,這些傷痛就像心上的疤一樣,結痂,脫落,最後只留下淡淡的痕跡。
“你那鋪子......看着倒是整潔。”爹爹試圖換個話題,“只是這般勞,何必呢?回家去吧,爹娘還能虧待了你不成?”
我沒有接話,只是專注地看着腳下的路。
他們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疏離,後續的關懷都咽了回去,一路無言。
走到鋪子前時,天色已近黃昏。
夕陽把雪地染成淡金色,我的小鋪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安靜。
“瀾兒,跟爹娘回家吧。”
娘親再次開口,眼裏帶着期盼。
我搖了搖頭,目光掠過他們華貴的衣飾,輕聲道:
“尚書大人,夫人,你們該回去了。你們的女兒還在等你們。”
爹爹的臉色瞬間蒼白。
我繼續道:
“如今你們得償所願,孟家有了天資聰穎的女兒,又結了顯赫的親家。該高興才是,何必來找我這樣一個污點?”
娘親的眼淚倏然落下:
“瀾兒,你別這樣說,當年的事情,爹娘也是迫不得已啊!”
迫不得已?
不過是更偏愛孟汐,覺得孟汐更有用,所以舍棄了我罷了。
我望着他們含淚的眸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雪後的黃昏,我趴在窗邊等他們回來,等到燭火燃盡,等到月上天穹。
可如今,那顆會等待的心早已死了。
“雪大了,路上小心。”
我推開鋪門,暖香撲面而來。
門合上的瞬間,我聽見娘親壓抑的哭聲,和爹爹沉重的嘆息。
還聽到他們說:
“瀾兒,爹娘......後悔了。”
但我沒有回頭。
窗外,他們的身影在雪中站了許久,最終相攜離去。
6.
可是,自那之後,他們非但沒有從我生活中消失,反而來得更勤了。
起初是三五一次,後來幾乎都到我這小小的糕點鋪來。
他們褪下了綾羅綢緞,換上了尋常布衣。
學着市井百姓的樣子,早早來到鋪子前,幫我卸下門板,打掃櫃台,甚至笨拙地學着揉面、看火。
他們仿佛一夜之間,又變回了記憶中那對疼愛我的父母,或者說,他們在極力扮演着那樣的角色。
店裏的老主顧見了,常會笑着打趣:
“老板娘,你可真是好福氣啊!這般年紀了,爹娘還這般不放心,天天來幫忙,真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每每聽到這樣的話,我喉頭便像是被什麼堵住。
我想要開口辯解,說不是這樣的,說我們之間隔着五年的音信全無,隔着江行的一條人命,隔着那三年冰冷的牢獄之災。
可每每不等我開口,娘親總會搶先一步,用那帶着幾分討好,卻又努力顯得自然的語氣接話:
“是啊,我們家瀾兒,自小就懂事孝順,就是身子骨弱了些。我們這做爹娘的,別的幫不上,也就只能來搭把手,看着她別太勞累,心裏才踏實。”
爹爹也會在一旁點頭附和,目光殷切地落在我身上,仿佛真是一位心疼女兒到了骨子裏的老父親。
他們似乎格外享受被人誤認爲我們是一家人的時刻。
我冷眼看着,心中只覺得荒謬又悲涼。
這其樂融融的假象,像一層薄薄的糖衣,包裹着內裏早已腐爛發苦的真相。
我也趕過他們很多次。
語氣從最初的冷淡,到後來的不耐,甚至帶上了幾分尖銳。
我說我這裏不需要幫忙,說他們在這裏反而礙事,說請尚書大人和夫人不要再來打擾我清靜。
可他們像是聾了一般,或者說是下定了決心要忽視我的拒絕。
頭天被我冷言相對,第二天一早,他們依舊會準時出現在鋪子外。
手裏還提着我之前喜歡的吃食,臉上帶着小心翼翼的笑容,仿佛昨夜的一切都不曾發生。
他們好像真的無事可做了一般,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我這間小小的鋪子裏。
爹爹會搶着去扛最重的面粉袋,盡管他如今的身形已不復當年的挺拔,動作也顯得有些吃力。
娘親則會仔細地擦拭每一個角落,連窗櫺縫隙都不放過,那認真的模樣,仿佛這不是一家街角糕點鋪,而是他們曾經精心打理的金玉滿堂的府邸。
後來,我索性也懶得再驅趕。
並非心軟,而是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
就像你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你也無法趕走一對鐵了心要“彌補”的父母。
我由着他們去,只當是店裏多了兩個沉默而勤快的幫工,依舊專注於我自己的活計,揉面,調餡,看爐火,算賬目,很少與他們交談。
白的喧囂過後,夜晚的鋪子會格外安靜。
這時候,他們就會開始斷斷續續地,說起這五年,尤其是那斷絕關系後的三年裏,發生的事情。
第一年,將所有的罪責都成功推到我與江行身上之後,他們確實曾感到過一陣慶幸。
仿佛終於丟掉了家族完美畫卷上一個刺眼的污點,保全了孟汐,也保全了孟家的聲譽和前程。
那時他們以爲,犧牲掉一個不成器、不聽話的大女兒,換來全家的安穩富貴,是值得的。
可是好景不長。
孟汐是很聰明,完美繼承了他們的才智,甚至青出於藍。
但這聰明裏,卻也摻雜了過多的算計和提防。
或許是從我身上看到了“無用即被棄”的下場,孟汐從一開始,就在提防着他們。
怕他們有朝一,也會像拋棄我一樣拋棄她。
這份提防,讓原本應該親密無間的父母與女兒之間,始終隔着一層看不見的膜。
“起初,我們以爲是對她關愛不夠,”娘親的眼神空洞,“我們給她更多,更好的,可她......她像是養不熟。”
那份聰明,用在了如何從父母這裏獲取最大利益,又如何確保自己不會步我後塵上。
第二年,他們的關系愈發緊張。
孟汐遠不如我當年那般,會對父母抱有近乎愚蠢的依戀和孝順。
她聰明,卻也絕情得很,嫁入侍郎府後,心思更是完全撲在了夫家,將娘家父母視作可以借力、可以利用的工具。
“她用着我們的人脈,卻防着我們手她的事。”爹爹嘆息道,“她和她的夫婿,是同一類人,給朝堂辦事,想的盡是如何給自己謀取最大的利益。”
他們開始感到不安,看着孟汐和她的夫家在權力的邊緣遊走,手段愈發大膽,擔心他們會引火燒身。
第三年,果然出事了。
孟汐的夫家卷入了朝堂的紛爭,一樁貪墨案被揭發出來,證據確鑿,牽連甚廣。
這一次,再也沒有我和江行這樣現成的“替罪羊”可以讓他們毫不猶豫地推出去頂罪了。
爲了保住孟汐,年邁的爹娘不得不拖着病體,放下曾經最看重的清高與臉面,去四處求人,去低聲下氣,去用盡畢生積攢的人情和財富填補窟窿。
“一世清明......全毀了。”
爹爹閉上眼,臉上是深刻的痛苦。
最終,官職被一貶再貶,到了這遠離京城的偏僻小城。
而孟汐,也在夫家失了勢,被大家所嫌棄,昔才女的光環蕩然無存。
7.
“可到了這個地步,汐兒她......她還是不死心。”
娘親的語調裏帶着一絲嫌惡:
“她說她有辦法重回京城,要我們繼續幫她,動用最後的關系,籌集錢財......我們老了,真的拼不動了,也看透了,不想再卷入那些是是非非裏去了。”
爹爹接口,聲音滿是蒼涼:
“可她不肯放過我們啊。她說我們是她最後的底牌,怎麼可能讓我們停下安享晚年?瀾兒,你說......這是不是?”
說到這裏,他們會像是突然驚醒,猛地停住話頭,臉上露出懊悔和慌亂的神色。
娘親會急忙找補:
“唉,跟你說這些做什麼,都是些糟心事,平白讓你心煩。”
爹爹也會立刻換上那副故作輕鬆的語氣,試圖將話題拉回“溫情”的軌道:
“不說這些了。瀾兒,你看,爹娘現在雖然不如以前風光了,但照顧你還是沒問題的。鋪子裏重活累活,都交給我們。人老了,沒什麼別的念想,就圖個兒女在身邊,安安穩穩的......”
他們用充滿希冀的眼神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應,哪怕只是一個輕微的點頭,一句含糊的“嗯”。
但我沒有。
我只是靜靜地聽着,如同在聽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
聽到他們曾經的慶幸時,心中沒有波瀾;
聽到孟汐的偏執和他們晚景的淒涼時,亦沒有生出絲毫快意。
那些激烈的愛恨情仇,仿佛真的已經隨着時間,沉澱到了心底最深處,結了厚厚的痂,不再輕易觸動。
他們絮絮叨叨地說着,我則起身,開始熄滅多餘的燭火,清點明要用的物料,用行動無聲地宣告談話的結束。
他們看着我沉默而疏離的背影,眼神黯淡下去。
那份小心翼翼維持的“溫情”假象,在我無聲的抗拒下,寸寸碎裂。
他們自知理虧,也深知過往的傷害不是幾句懺悔和幾的幫忙就能抹平的,終究不敢我太甚。
“那......瀾兒,你早些歇着。”
娘親站起身,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我們......明天再來。”
爹爹也跟着起身,語氣裏充滿了悻悻然和不甘。
我依舊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聽着他們遲緩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我走上前,將鋪門仔細閂好。
我像過去的每一個夜晚一樣,檢查爐火是否完全熄滅,將明要用的食材歸置整齊。
然後,吹熄最後一盞燈,踏上通往閣樓的狹窄樓梯。
黑暗籠罩下來,我的心,如同這關上的鋪門,寂靜,安穩,不爲所動。
他們的懺悔也好,賣慘也罷,他們的“疼愛”表演,打動不了我。
8.
翌,鋪子剛開門不久,一位不速之客便到了。
是孟汐。
她的頭發有些散亂,往裏那雙靈動的眼眸此刻布滿了紅絲,死死地盯住我,像是淬了毒。
“孟瀾!你爲什麼還不去死!”
她尖利的聲音劃破了鋪子的寧靜,幾個尚未離開的客人被嚇了一跳,愕然望過來。
“你爲什麼還要回來?陰魂不散地纏着爹娘!你怎麼就不肯安安分分地爛死在外面!”
她一步步近,面容因嫉恨而扭曲,全然沒了半分才女的矜持與風度。
“都是你!自從你出現,爹娘眼裏就沒有我了!他們天天往你這破店裏跑,把你這個的囚犯當寶!我才是他們的女兒!我才是孟家唯一的希望!”
我放下手中的賬本,緩緩抬起頭,平靜地看着她歇斯底裏的模樣。
心中竟奇異得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跳梁小醜般的漠然。
五年的時光,似乎真的將我與過往那些激烈的情緒隔開了。
“我的鋪子,不歡迎你。”
我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
這話似乎更加激怒了她,她揚起手,似乎想打我。
就在這時,爹娘恰好提着剛買的食材進來。
見此情景,爹爹臉色驟變,一個箭步上前,猛地抓住了孟汐揚起的手腕。
“汐兒!你放肆!”
爹爹厲聲喝道,聲音裏帶着憤怒。
孟汐被拽得一個踉蹌,回頭看到爹娘,更是委屈與憤怒交加:
“爹!娘!你們還護着她!這個害我們孟家丟盡臉面的賤人!”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響起。
不是爹爹,而是娘親。
她站在孟汐面前,手還微微顫抖着,眼神裏卻充滿了痛心:
“你給我住口!瀾兒是你姐姐!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瘋婦一般!”
孟汐捂着臉,難以置信地看着娘親,又看看面色鐵青的爹爹,眼中的瘋狂漸漸被一種冰冷的怨恨取代。
她猛地甩開爹爹的手,目光在我們三人身上一一掃過,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好,好得很!你們現在是一家團聚了是吧?把我當外人了是吧?你們會後悔的!”
她丟下這句狠話,轉身沖出了鋪子。
可孟汐並未罷休。
此後幾,她幾乎天天在鋪子附近哭鬧、撒潑。
將“孟家大小姐是勞改犯”、“爹娘偏心死小女兒”之類的污言穢語散布得到處都是。
小城本就沒什麼秘密,一時間,關於我們一家的風言風語沸沸揚揚,成了街頭巷尾最熱門的談資。
爹娘試圖阻止,卻收效甚微。
他們仿佛一夜之間又蒼老了許多,來鋪子裏幫忙時,眉宇間總是籠罩着化不開的愁雲和愧疚。
我依舊沉默地做着我的糕點,應對着客人或好奇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這些流言蜚語,比起當年牢獄之災和失去江行的痛,實在算不得什麼。
風波在孟汐的折騰中愈演愈烈。
直到半月後,一匹快馬從京城而來,送來了徹底改變一切的信函。
9.
那天,孟汐幾乎是搶一般從信使手中奪過了那封信,臉上帶着狂喜和期待。
“一定是夫君!他就知道我在這裏受苦了!他來接我回京城了!”
她迫不及待地撕開火漆,目光貪婪地掃過信紙上的內容。
然而,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繼而轉爲極致的恐懼和慘白。
信紙從她顫抖的手中滑落,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
“不......不可能......怎麼會......”
爹娘撿起信紙,只看了一眼,便雙雙踉蹌後退,面無人色。
那不是救命的稻草,而是催命的符咒。
信是舊門生冒險送出的絕筆信。
原來,孟汐這段時間爲了迫夫家接她回去,暗中耍弄手段,放出去一些關於夫家貪墨、結黨營私的零散消息。
本想借此作爲籌碼,要挾夫家來接她回去,不然就玉石俱焚。
卻不想被朝中政敵順藤摸瓜,一舉查清了他們這些年所有的勾當。
賬目、書信、人證......鐵證如山。
龍顏震怒,下旨——滿門抄斬!
而我因爲早在五年前,他們就跟我斷絕了關系,所以這件事情並沒有牽連到我。
行刑那,天空陰沉得很。
我去了法場,遠遠地站着。
周圍是擁擠的、竊竊私語的人群。
囚車上,孟汐早已沒了往的驕縱,頭發蓬亂,囚衣肮髒,她拼命掙扎着,朝着同樣被縛的爹娘哭喊:
“爹!娘!救我!我不想死!你們快想辦法救救我啊!”
爹娘面如死灰。
爹爹看着狀若瘋癲的孟汐,眼中是滔天的悔恨與絕望,他嘶啞着罵道:
“孽障!蠢貨!孟家......孟家就毀在你手裏了!我跟你娘,當初真是鬼迷心竅......後悔啊!”
娘親則淚流滿面,在劊子手的推搡下,她艱難地回過頭,在人群中搜尋着,最終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那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有愧疚,有痛苦,有不舍,最終都化爲一片渾濁的淚光。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朝着我的方向,嘴唇翕動,無聲地說出了三個字:
“對......不......起......”
我靜靜地站在那裏,隔着人群,望着他們。
心中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也沒有目睹血脈至親赴死的悲傷,只是一片近乎虛無的平靜。
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碼。
戲裏的人哭喊、掙扎、懺悔,而我只是一個漠然的看客。
刀光落下,一切喧囂歸於死寂。
人群漸漸散去,帶着唏噓和議論。
我轉身,離開了那片彌漫着血腥氣的土地。
我沒有回鋪子,而是徑直去了城外的山上,來到了江行的墓前。
山風依舊,鬆柏無聲。
我拂去墓碑上的些許塵埃,將一碟新做的芙蓉糕輕輕放下。
“阿行,”我輕聲開口,聲音在山谷間顯得格外清晰安寧,“你看到了嗎?那些害你蒙冤、奪你性命的人,他們......自食惡果了。”
沒有回應,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像是他溫柔的嘆息。
“你說要我別想着報仇,好好活着。我聽了你的話。”
我頓了頓,指尖輕輕劃過石碑上深刻的名字,那冰冷的觸感此刻卻讓我感到奇異的溫暖和力量。
“現在,所有的恩怨,都了結了。”
“我會好好活下去的,阿行。就像你希望的那樣,平平安安,踏踏實實。帶着你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夕陽的餘暉穿過雲層,灑在墓碑上,也灑在我身上,暖融融的。
我站在那裏許久,直到天色漸暗,才轉身,沿着熟悉的山路,一步一步,穩健地朝着山下那間亮着溫暖燈火的小鋪子走去。
身後的青山寂寂,仿佛什麼也未曾發生。
而前路,是屬於自己的,漫長而平靜的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