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玄關的門被重重關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徹底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也仿佛隔絕了沈未晞所有的生機。
別墅內,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沈未晞僵硬地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陸景衍最後那幾句話,如同魔咒般在她腦海裏反復回響。
“挾恩圖報”、“陸太太的頭銜”、“我的心,早就給了婉晴”。
每一個字,都坐實了她這三年是多麼的一廂情願和可笑。
沈未晞走進主臥,拉開床頭櫃的抽屜,裏面安靜地躺着一份文件。
她將它拿了出來,即使光線昏暗,首頁那加粗放大的五個字,離婚協議書也看得清楚。
這份協議,是結婚當天,陸景衍親手交給她的。
陸景衍說:“以後總有一天會用上。”
沈未晞天真地以爲,只要她足夠好,足夠愛陸景衍,總有一天能融化他,能讓這份協議變成真正的廢紙。
如今看來,陸景衍果然有先見之明,而她,也終於走到了他預設的終點。
沈未晞翻到最後一頁,乙方籤名處,一片空白。
而甲方處,“陸景衍”三個字早已龍飛鳳舞地籤好,期正是三年前他們領證的那一天。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爲這一天做好了準備,只等着她什麼時候“識趣”地滾蛋。
沈未晞拿起筆,低下頭,筆尖懸在籤名處的上方,停頓了足足三秒。
這三年的一幕幕,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飛速掠過。
初見他時的怦然心動,嫁給他時的滿懷憧憬,被他冷漠以待時的無措與傷心,獨自度過無數個漫漫長夜時的孤寂。
最後,定格在今晚,他護着蘇婉晴,用最傷人的話語,將她最後一點尊嚴碾碎的畫面。
夠了,真的夠了。
筆尖終於落下,堅定地,毫不猶豫地,在乙方籤名處,劃下了“沈未晞”三個字。
......
五天後深夜,刺耳的手機鈴聲撕裂寧靜。
屏幕上“陸景衍”的名字閃爍。
沈未晞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他驚惶而命令的聲音。
“立刻到市中心醫院來!”
沈未晞的心一沉,“你怎麼了?”
“是婉晴!”陸景衍暴躁地打斷,“她車禍失血過多,需要Rh陰性血,你也是同一血型,立刻過來!”
荒謬與刺骨的涼意瞬間席卷了她。
“陸景衍,你找錯人了,我不會去的。”
沈未晞幾乎要冷笑出聲,強壓下喉嚨的哽塞,聲音帶着疲憊的沙啞。
“你說什麼?”陸景衍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怒火,“沈未晞,這是人命關天的事情,由不得你任性,立刻過來!”
“任性?”沈未晞重復着這個詞,只覺得無比諷刺,“陸景衍,需要我提醒你嗎,裏面躺着的是蘇婉晴,是那個你放在心尖上、讓你覺得是我‘挾恩圖報’拆散了你們的女人!”
“你用什麼樣的立場和臉面,來要求我用血去救她?”
沈未晞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顫抖,“我不去,你另請高明吧。”
“沈未晞!”陸景衍在電話那頭幾乎是咆哮起來,“你別給臉不要臉,要不是婉晴需要,你以爲我願意找你,這是你贖罪的機會,是你欠她的!”
“我欠她?我沈未晞這輩子,唯一虧欠的只有我父親,我不欠你,更不欠她蘇婉晴!”沈未晞的聲音帶着尖銳的顫抖。
“好,很好,沈未晞,你骨頭硬了是吧?”
陸景衍的聲音再次響起,卻陡然變得陰沉、冰冷,帶着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脅,一字一句,清晰地穿透電波。
陸景衍頓了頓,仿佛在欣賞她即將到來的崩潰,然後緩慢而殘忍地開口:
“如果你還想你父親在地下安息,還想他的骨灰盒完好無損地待在沈家墓園的話,我勸你,最好立刻、馬上,出現在我面前,躺到獻血床上去。”
沈未晞的呼吸驟然停止,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父親的骨灰?
他竟然用她父親的骨灰來威脅她?
那個爲了救他父親而付出生命的人!
無窮的寒意竄遍全身,她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我去。”這話是沈未晞牙縫裏擠出來的,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十分鍾,超過一秒,後果自負!”
電話被冷酷掛斷,沈未晞癱軟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