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把盒飯放在桌上,看着得熱火朝天的陸知泉,以及旁邊已經整理出的一小堆文件,不由得搖了搖頭。
“你這又是何必呢?跟誰過不去都別跟自己過不去啊。”
“這活兒就是個磨人的差事,沒人看的,你多少、好壞,都沒人知道。”
“磨洋工就行了,別太認真。”陳陽勸道。
陸知泉接過盒飯,感激地笑了笑。
“謝謝陳哥。”
“我就是閒不住,想把手裏的事做好,不然心裏不踏實。”
陳陽嘆了口氣,知道這小夥子脾氣倔,也不再多勸,拍拍他的肩膀就離開了。
陸知泉嘴上答應着,手上卻不自覺地又把那份擱置的“老城區改造”檔案往自己手邊挪了挪。
他準備抽時間好好研究一下。
夜幕降臨,辦公室的同事們陸陸續續都下班了。
整個地下一層變得安靜無比,只有檔案室的燈還亮着。
陸知泉脆晚飯也沒吃,一頭扎進文件堆裏,渾然忘我。
就在他聚精會神地研究那份老城改造方案時,檔案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股熟悉的馨香飄了進來。
陸知泉抬起頭,看到了蘇沐雪。
她提着一個保溫飯盒,正站在門口,有些心疼地看着他。
“加班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晚飯吃了嗎?”
“忘了。”陸知泉撓了撓頭,看到女友的瞬間,才感覺到肚子餓得咕咕叫。
蘇沐雪走過來,打開飯盒,裏面是還冒着熱氣的飯菜和湯。
“快趁熱吃。”
她拿出紙巾,幫陸知泉擦了擦額頭和鼻尖上的汗珠,還有不小心蹭到的灰塵。
“你呀,就是個工作狂。”
空無一人的檔案室,昏黃的燈光下,四周是堆積如山的文件櫃。
蘇沐雪看着滿頭大汗卻雙眼發亮的陸知泉,心裏又是心疼,又是驕傲。
她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有才華,不甘於平庸。
“慢點吃,別噎着。”
蘇沐雪就坐在他對面,安靜地看着他狼吞虎咽。
吃完飯,陸知泉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蘇沐雪收拾着飯盒,目光落在那些泛黃的文件上。
“這就是他們罰你的活?”
“嗯。”
“累嗎?”
“不累,”陸知泉拉過蘇沐雪的手,在堆滿文件的角落裏,將她輕輕攬入懷中,“看到你就不累了。”
兩人沒有多說話,只是靜靜地依偎在一起,享受着這片刻的溫馨。
送走蘇沐雪後,陸知泉重新回到桌前。
他沒有繼續整理紙質文件,而是打開了那台老舊的辦公電腦。
伴隨着一陣轟鳴的風扇聲,電腦緩慢地進入了系統。
陸知泉一邊回憶着今天整理過的內容,一邊新建了一個Excel表格。
他要做一件沒人做過的事。
爲這些沉睡的檔案,建立一個全新的、結構化的電子索引目錄。
一個個文件名、年份、關鍵詞、存放位置被他飛快地錄入進去。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着,發出清脆的聲響。
最後,陸知泉看着電腦屏幕上那個初具雛形的電子索引框架,又看了看手邊那份被他特別標注出來的“老城區改造”檔案,嘴角不由露出一絲微笑。
王主任送給他的這個“懲罰”,恐怕可能要變成一份大禮了。
一個星期悄然過去。
市府辦主任王建民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端着泡了枸杞的保溫杯,心裏盤算着時間。
一個星期了。
那個叫陸知泉的小子,在那個不見天、灰塵能嗆死人的檔案室裏待了整整一個星期。
王建民的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年輕人嘛,有點才氣,有點棱角,很正常。
但在機關裏,這些東西都得磨。
不磨平了,就要栽跟頭。
檔案室就是最好的磨刀石,不,是磨人石。
他估摸着,陸知泉現在應該已經被那堆發黴的故紙堆折磨得差不多了,銳氣盡失,滿心都是悔不當初。
是時候去“視察”一下工作,敲打敲打,順便展現一下自己作爲領導的寬宏大量了。
想到這裏,王建民放下水杯,背着手,踱步走出了辦公室。
他準備去看看那個灰頭土臉、垂頭喪氣的陸知泉,再看看那堆依舊亂七八糟的文件。
路過綜合科大辦公室時,趙鵬眼尖,連忙站起來打招呼。
“主任好。”
王建民嗯了一聲,隨口問道:“小陸這幾天怎麼樣啊?”
趙鵬臉上立刻露出一種心照不宣的笑容。
“沒見着人,估計在底下跟老鼠作伴,正後悔呢。”
“年輕人,敲打一下是好事。”王建民滿意地點點頭,邁着四平八穩的步子,朝樓梯口走去。
地下一層陰冷溼,和樓上窗明幾淨的辦公環境完全是兩個世界。
王建民走到檔案室門口,已經準備好了一肚子教誨的話。
他推開那扇沉重的鐵門,準備迎接撲面而來的灰塵和一股子黴味。
然而,預想中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沒有灰塵,沒有黴味。
一股清新的空氣,夾雜着淡淡的皂角香,迎面而來。
王建民愣在門口。
眼前的檔案室,和他印象裏那個堪比垃圾堆的地方,截然不同。
唯一的窗戶被擦得一塵不染,午後的陽光投射進來,能清晰地看到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地面掃得淨淨。
原本堆積如山的麻袋和散亂的卷宗,全部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兩排頂天立地的鐵皮文件櫃。
所有的紙質檔案,都按照年代、部門被分門別類,碼放得整整齊齊,卷宗的側面還貼上了手寫的標籤。
那整齊劃一的樣子,簡直像是在等待檢閱的士兵。
陸知泉正站在一個梯子上,拿着一塊溼抹布,認真地擦拭着文件櫃的頂端。
聽到開門聲,他回過頭,看到王建民,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王主任,您來啦!”
他麻利地從梯子上跳下來,快步迎了上去,順手遞上一份打印裝訂好的文件。
“這是我這一周的初步工作成果,一份《清源市府辦歷史檔案索引(1980-2025)》草稿,您審閱。”
王建民接過那份還帶着打印機餘溫的報告,整個人都還是懵的。
他下意識地翻開。
目錄、前言、正文、附錄……結構清晰,條理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