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姜梔看着那個還停留在男人兩腿之間、此時正安詳躺着的紅蘋果,只覺得頭皮發麻,腳趾甚至能在車廂地板上摳出一座兩室一廳。
對面那雙藏在帽檐下的眼睛,此刻迸發出的寒意比窗外的北風還要凜冽三分。
“那個……大哥,我要是說這蘋果它有自己的想法,您信嗎?”
姜梔笑兩聲,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手指,試圖把那個惹禍的蘋果給戳回來。
男人沒說話,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條條暴怒的小蛇。隔了好半晌,他才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畢生的修養才壓下那股想把眼前這個女人丟出窗外的沖動。
他一把抓起那個蘋果,也沒扔,只是冷冷地塞回姜梔手裏,動作粗魯得像是在塞一顆手雷。
“吃你的蘋果。再敢亂扔,我就把你扔下去。”
說完,他把帽檐往下狠狠一拉,重新抱起雙臂靠在椅背上,渾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熟人也滾”的低氣壓,一副拒絕交流的死樣子。
姜梔抱着失而復得的蘋果,心有餘悸地縮回角落。
這年頭的車廂環境那是真的感人。綠皮火車慢悠悠地晃蕩着,車廂裏人擠人,汗臭味、腳丫子味、旱煙味,還有不知道誰帶的老母雞時不時咯咯叫兩聲,混合在一起發酵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怪味。
爲了掩蓋這股味道,姜梔借着挎包的遮掩,用意念從空間超市裏偷渡了一個熱騰騰的大肉包子出來。
雖然不能明目張膽地吃大餐,但這暄軟流油的肉包子一下肚,剛才的尷尬也就消散了大半。
“嗝——”
姜梔滿足地打了個飽嗝,剛想閉目養神,眼角的餘光卻突然瞥見一只髒兮兮的手,正像條滑膩的泥鰍一樣,悄無聲息地摸向她放在膝蓋上的帆布包。
那是她的全部家當,五百塊巨款和票據都在裏面。
姜梔不動聲色,眼底卻閃過一絲冷意。
這賊也是眼瞎,偷到她頭上來了?
就在那只手捏住拉鏈的一瞬間,姜梔動了。
經過基因洗髓液強化的身體反應速度極快,她就像是一頭蟄伏的獵豹,猛地探出手,精準地扣住了那人的手腕,隨即大拇指狠狠按住對方的麻筋,反向一擰!
“咔嚓!”
清脆的骨骼錯位聲在嘈雜的車廂裏並不明顯,但緊接着響起的豬般的慘叫聲,卻瞬間蓋過了火車的轟鳴。
“啊——斷了!手斷了!鬆手!快鬆手!”
原本還在打瞌睡的乘客們被嚇了一跳,紛紛探頭看過來。
只見那個看起來嬌滴滴的小姑娘,此刻正單手反剪着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的胳膊,把他的臉死死按在小桌板上,那張臉都擠變形了。
姜梔另一只手慢條斯理地拍了拍並沒有灰塵的挎包,嘴角勾起一抹涼涼的笑意:
“想借錢啊?直說嘛,這一聲不吭地就把手伸進大姑娘的包裏,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是想耍流氓呢。”
周圍的人一看這架勢,哪還有不明白的。
“是扒手!這小子剛才就在這轉悠好幾圈了!”
“這姑娘看着文靜,手勁兒可真大啊!練家子吧?”
乘警聞聲趕來,姜梔把這疼得鼻涕眼淚一大把的小偷往乘警手裏一推,還不忘熱心地提醒一句:
“警察同志,這人剛才說他手斷了,您審的時候可得小心點,別讓他賴上算是工傷。”
一場風波平息,車廂裏頓時熱鬧起來,大家夥看姜梔的眼神都變了,充滿了敬畏和贊賞。
姜梔倒是沒太在意這些虛名,她坐回位子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對面。
那個戴着雷鋒帽的男人,竟然還在睡?
剛才那麼大的動靜,那個小偷叫得嗓子都劈叉了,這人竟然連姿勢都沒換一下,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過。
這也太不正常了。
姜梔心裏犯起了嘀咕。
剛才那個小偷下手的時候,眼神好像往這邊瞟過好幾眼。難道說……這人是同夥?是在這兒負責望風或者接應的?
越想越覺得可疑。
如果是同夥,那自己剛才露了財又露了手,這人指不定正憋着什麼壞水,準備等下車或者夜深人靜的時候報復呢。
不行,得試探一下。
姜梔眯起眼睛,趁着周圍沒人注意,悄悄把腳往前伸了伸,想踢一下對方的鞋尖,看看他是真睡還是裝睡。
誰知就在這時,火車突然一個急刹車,緊接着是一個劇烈的轉彎。
巨大的慣性讓毫無防備的姜梔整個人直接飛了出去!
“——”
這一聲國粹還沒來得及完全出口,她整個人就像是個投懷送抱的炮彈,結結實實地砸進了對面那個男人的懷裏。
而且好死不死,爲了保持平衡,她的兩只手下意識地胡亂抓撓,最後竟然好巧不巧地——
左手按在了人家的,右手透過敞開的衣領,直接貼上了那溫熱、堅硬且溝壑分明的肌。
這手感……
硬得像塊鐵板,還帶着蓬勃的熱氣,甚至能感覺到下面那顆心髒強有力的跳動。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姜梔僵住了,趴在男人懷裏,鼻尖縈繞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和屬於雄性的荷爾蒙氣息,這味道竟然該死的好聞。
但現在顯然不是沉迷美色的時候。
因爲頭頂上方,那道原本應該在“沉睡”的呼吸聲,突然變得粗重起來。
姜梔顫巍巍地抬起頭。
只見那頂雷鋒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頂開了,露出一張棱角分明、此時正黑得像鍋底一樣的臉。
那雙深邃的鷹眸死死盯着她,裏面燃燒的火焰簡直能把她當場火化。
如果說眼神能人,姜梔覺得自己現在已經被凌遲了八百遍。
“摸夠了嗎?”
男人咬着後槽牙,聲音像是從裏爬出來的惡鬼,每一個字都像是帶着冰碴子,“又是砸褲,又是摸肌,這位女同志,你的花樣挺多啊?”
“我……我不是……這是慣性!物理學你懂不懂?”
姜梔觸電般地縮回手,想要爬起來,卻發現火車又是一個晃動,她膝蓋一軟,再次跌了回去。
這下更慘。
她的唇瓣好死不死地擦過了男人的下巴,留下了一抹可疑的水漬。
車廂裏不知道是誰發出了“嘶”的一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謝臨洲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那雙即使面對窮凶極惡的歹徒都未曾波動過的眼眸,此刻卻寫滿了難以置信和……羞憤。
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女人這樣“調戲”。
而且還是在大庭廣衆之下!
“滾下去。”
他猛地扣住姜梔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直接把她像拎小雞一樣從懷裏拎了出來,按回了座位上。
“再敢碰我一下,我就把你這雙爪子剁了喂狗。”
姜梔縮在座位上,臉紅得像個煮熟的大蝦,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大型社死現場!
這絕對是她兩輩子加起來最社死的一天!
就在這時,列車的廣播終於響起了天籟般的聲音:
“各位旅客請注意,北辰軍區站到了,請下車的旅客帶好隨身物品……”
到站了!
姜梔如蒙大赦,抓起自己的帆布包,連看都不敢看對面那男人一眼,逃也似的沖向車門。
“那個……大哥,我有急事,後會無期!”
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擠下了火車,站在站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鮮空氣,感覺自己像是剛從老虎嘴裏拔了一顆牙。
“呼……嚇死我了,那眼神簡直是要吃人。”
姜梔拍着口,平復着狂跳的心髒。
只要下了車,天高皇帝遠,誰還能找得到誰?
她整理了一下被擠亂的頭發,剛想往出站口走,餘光卻瞥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從同一節車廂裏走下來。
那雙標志性的大長腿,那頂眼熟的雷鋒帽,還有那股隔着八百米都能凍死人的低氣壓……
姜梔的腳步驟然僵在原地。
不是吧?
他也在這站下?
還沒等她想好是躲還是跑,那個男人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腳步一頓,緩緩側過頭,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眸子,精準地穿過熙攘的人群,鎖定了她。
那眼神分明在說:
“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