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梔深吸一口氣,意念微動,眼前的景象瞬間變幻。
那一刻,即便做好了心理準備,她還是被震撼得心跳漏了一拍。
只見意識海中,一座一眼望不到頭的現代化倉儲超市巍然聳立。貨架高聳入雲,整整齊齊地碼放着從米面糧油到用百貨,從生鮮熟食到進口零食的一切物資。
甚至連角落裏的藥房區,都閃爍着讓人安心的冷光。
姜梔隨手拿起一瓶快樂水,冰涼的觸感真實得讓人想哭。
這哪裏是金手指?這分明是她在七零年代橫着走的通天大道!有了這座取之不盡的物資庫,別說嫁個糙漢軍官,就是嫁個原始人,她也能把子過成詩。
“咕嚕——”
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姜梔收回心神,將那顆紐扣貼身放好,推門走了出去。
客廳裏的那場鬧劇已經散場,但這並不意味着風平浪靜。相反,空氣裏彌漫着一股更加詭異的低氣壓,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一家人正圍坐在那張漆皮剝落的八仙桌旁吃飯。
飯桌上的夥食涇渭分明。
姜父姜建國和繼弟姜小寶面前擺着白面饅頭和炒雞蛋,繼母劉翠芬碗裏也是稠粥,唯獨姜梔的位置上,放着一碗能照出人影的清湯寡水,外加兩個黑乎乎的雜糧窩頭。
姜婉雖然紅着眼圈,但碗底卻壓着劉翠芬偷偷塞給她的荷包蛋。
見姜梔出來,劉翠芬筷子一頓,臉上那股刻薄勁兒又浮了上來。她先是假模假樣地嘆了口氣,隨即用筷子敲了敲碗沿,發出刺耳的“叮當”聲。
“姜梔啊,快坐下吃吧。這也是你在家裏吃的最後一頓團圓飯了。”
這話聽着,怎麼跟送行飯似的?
姜梔也不客氣,拉開椅子坐下,伸手就去拿桌中央那盤鹹菜。
“媽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爲我要上刑場呢。”
劉翠芬嘴角抽了抽,眼神裏透着一股幸災樂禍的惡意:“話不能這麼說,雖然那謝家是個火坑,但既然妹身體不爭氣,你這個當姐姐的,替她受這份罪也是應該的。”
說到這,她故意壓低了聲音,神神叨叨地比劃着:“你是沒見過那個謝臨洲的照片吧?哎喲喂,那長得……跟黑煞神似的!聽說滿臉橫肉,眼珠子一瞪能把小孩嚇哭!還有人說他在部隊裏練過什麼硬氣功,一巴掌能把牛拍死,這要是打在老婆身上……”
她一邊說,一邊用餘光觀察姜梔的反應,試圖從那張漂亮的臉上看到恐懼和後悔。
姜婉也在旁邊幫腔,吸溜着鼻涕:“是啊姐,我就是怕自己這小身板扛不住。你力氣大,以前在鄉下還能挑水,應該……應該能抗揍一點。”
姜梔聽樂了。
合着在她們眼裏,自己就是個去當沙包的?
“照片呢?”姜梔漫不經心地咬了一口窩頭,口感粗糙得剌嗓子,“既然要嫁,總得讓我看看我那‘黑煞神’丈夫長什麼樣吧?”
姜建國皺了皺眉,從兜裏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那是部隊寄來的檔案復印件,你自己看吧。”
姜梔擦了擦手,拿起信封,抽出裏面那張兩寸的黑白照片。
照片雖然因爲年代久遠有些模糊,還是復印件,有些失真,但當姜梔看清上面的人時,心跳還是不可抑制地快了兩拍。
這叫滿臉橫肉?這叫黑煞神?
這群人的審美是被豬油蒙了心嗎?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身筆挺的軍裝,寸頭利落,眉骨高挺,那雙眼狹長而深邃,即便隔着模糊的紙張,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野性和侵略感。
尤其是那緊抿的薄唇和凌厲的下頜線,透着一股子不好惹的桀驁勁兒。
這哪是什麼醜八怪,這分明是行走的荷爾蒙!是那種哪怕只看一眼,都能讓人腿軟的頂級硬漢。
姜梔作爲資深顏控,只覺得這長相完全長在了她的審美點上。
比起那個文弱得像只白斬雞的顧雲庭,這才是真男人好嗎?
“怎麼不說話了?嚇傻了?”姜婉見她盯着照片發呆,以爲她是怕了,心裏頓時涌起一股優越感,連忙掏出顧雲庭的照片顯擺,“姐,你別太難過。你看顧大哥,雖然不如那個當兵的壯實,但人家是讀書人,看着就斯文,以後肯定會疼人。”
姜梔瞥了一眼姜婉手裏那張照片。
上面的顧雲庭戴着眼鏡,瘦得兩頰凹陷,眼神飄忽,一副營養不良還腎虛的樣子。
“斯文?”姜梔嗤笑一聲,把謝臨洲的照片小心地收進口袋,“我看是斯文敗類還差不多。這種細狗,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遇到危險跑得比誰都快,你留着自己享福吧。”
“你!”姜婉氣結,剛想反駁,卻被姜梔那個似笑非笑的眼神噎了回去。
姜建國不耐煩地敲了敲煙袋鍋子,打斷了兩人的爭鋒相對。
“行了!既然看過了,這事就這麼定了。我已經托人買好了明早六點的火車票,去北辰軍區。票錢還是我找工友借的,花了整整二十塊!”
說到錢,劉翠芬立馬精神了,那雙三角眼滴溜溜地轉。
“姜梔啊,你也知道家裏的情況。你爸一個月工資就那麼點,還得養活這一大家子。爲了給你買這張車票,家裏最後一點積蓄都掏空了。”
她頓了頓,圖窮匕見:“所以這嫁妝嘛……咱們就不置辦了。反正那謝家也就是個當兵的大老粗,不懂這些虛禮。你就把你那幾件舊衣服收拾收拾帶走就行了。”
姜梔挑了挑眉,目光冷冷地掃過這一家子極品。
好家夥,這是打算讓她淨身出戶?
把親生女兒賣了換前程,連床鋪蓋卷都不給,就給一張車票就把人打發了?這算盤打得,隔壁省都能聽見響兒。
“媽的意思是,我不僅要替婉婉去跳火坑,還得光着屁股嫁過去?”
姜梔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劉翠芬,“這要是傳出去,鋼鐵廠的工友們會怎麼說咱爸?賣女求榮?還是說……後媽虐待烈士遺孤?”
“你胡說什麼!”姜建國臉色一變,煙杆子重重地磕在桌角,“誰虐待你了?家裏沒錢是事實!你要是不想去,就把這兩年吃的喝的都吐出來!”
“沒錢?”
姜梔的目光落在繼弟姜小寶那身嶄新的海魂衫上,又看了看角落裏那台被擦得鋥亮的縫紉機,最後定格在姜婉手腕上那塊還沒來得及摘下的梅花牌手表上。
那是原主母親留下的遺物,卻被這對母女霸占了整整十年。
“行,既然家裏這麼困難,那我也不能不懂事。”
姜梔站起身,理了理衣擺,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到有些詭異的笑容。
“明天我就走,絕不給家裏添麻煩。不過既然沒嫁妝,我自己想辦法‘湊’點路費,不過分吧?”
劉翠芬被她這笑看得心裏發毛,警惕地護住口袋:“你想什麼?我可沒錢!”
姜梔沒理她,轉身往自己那間小得可憐的屋子走去,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在客廳裏回蕩:
“放心,不找你要。既然是嫁人,總得帶點‘娘家’的念想,不是嗎?”
回到房間,姜梔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想白嫖?
門都沒有,窗戶也給你們封死!
她環視了一圈這個所謂的“家”,目光最後落在了一面看似普通的牆壁上。那是原主記憶中,姜建國藏私房錢的“風水寶地”。
既然你們做初一,就別怪我做十五。
今晚,誰也別想睡個安穩覺。
“。”她在腦海裏喚了一聲。
“在呢宿主!有什麼吩咐?”
姜梔摸了摸下巴,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幫我掃描一下,這屋裏值錢的東西都在哪兒?哪怕是一針,也別給我漏了。”
“還有……給我兌換一把最好用的螺絲刀。”
“明天上車前,我要讓這個家,連個螺絲釘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