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承乾宮的大門,沈若兮才徹底鬆了口氣,今兒個這一遭,算是應付過去了。
沈若兮抬眸看了一眼高聳入雲的宮牆,那蜿蜒曲折的琉璃瓦上方,飛過幾只燕子。
可不多會兒,視線範圍內就已經不見了燕子的蹤影。
到底,是宮牆困住了人的視野。
沈若兮在心裏默默嘆氣,入宮前,母親所說一入宮門深似海,大約就是這般光景了。
只是……
不知爲何,想到這兒,沈若兮思緒竟飄到了那人的身上。
昨夜她太過緊張,本不敢明目張膽的看他。
只記得貴爲九五之尊的他,聲音低沉悅耳,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
雖說一開始帶着幾分不怒自威,可是越往後卻有些微微哄她的意味。
或許,是她的錯覺?
走神之際,轉角便到了攬月軒。
只是——眼前這陣仗……嚇得沈若兮急忙帶着映雪快步走近。
李保全守在正殿門口,一見着人,立馬道:“奴才給常在請安,常在您終於回來了,皇上在裏頭呢。”
聞言,沈若兮更是不敢猶豫,急急忙忙就跑了進去。
“臣妾惶恐,竟讓皇上久等了,還請皇上恕罪。”
玄琛慢條斯理的翻着那本有些泛黃的書,抬眸掃了一眼沈若兮,又收回視線。
“你喜讀書?”
沈若兮一聽,抿了抿唇,老實巴交道:“回皇上,臣妾平無事,偶爾翻一翻罷了。”
聞言,玄琛頓時哼笑一聲,將書放下,眼神直愣愣的看向地上跪着的沈若兮,似要將人看透。
只是他這一動作,讓沈若兮不禁後背一涼。
她是又說錯話了嗎?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聽見玄琛道:“偶爾看看,你便能將書翻得如此陳舊。”
“那若是常看,豈非書都要讓你翻爛了?”
“啊?”
沈若兮心裏閃過錯愕,不解,但反應最快的還是認錯。
“臣妾知錯。”
玄琛見狀,眼皮跳了跳,無奈伸出手:“你不必這般小心翼翼,朕只是同你說說話罷了。”
怎的動不動就要認錯,他有那麼嚇人嗎?
沈若兮抬眼看向那只伸向自己的手,食指上還帶着玉扳指,猶豫了一瞬,便伸出手搭了上去。
玄琛拉着她來到了桌邊坐下:“朕說了會來陪你用早膳,怎得不在宮裏等着朕?”
沈若兮眨了眨眼,如實回答:“臣妾去給皇貴妃娘娘請安了。”
她去了哪裏,他是皇上,當真會不知道嗎?何故這般試探?
玄琛臉上表情一滯,夾菜的動作隨之頓住,他倒是忘了,那女人真把自己當後宮之主了。
玄琛轉移話題:“會磨墨嗎?”
沈若兮不明所以的嗯了一聲,隨即點頭:“會的,臣妾在家中時,常替父親磨墨。”
“好,快吃吧,這些都是朕讓御膳房做的時令菜,鮮而不膩。”
“你身子這般瘦弱,需得多進補。”
聞言,沈若兮臉蛋泛起紅,也不知是害羞的,還是自己思緒跑偏了。
手上吃東西的動作,也隨之加快了,玄琛見狀,嘴角微不可察的揚了揚。
約莫過了兩刻鍾的功夫,玄琛才離開攬月軒,臨走時,盯着院兒裏的那棵桃樹看了許久。
看着那明黃色的儀仗漸漸遠去,沈若兮才回頭,心裏竟升起些許不舍。
“映雪,咱們采些桃花做桃花羹吧。”
映雪美滋滋的點頭,順着沈若兮的視線看過去:“好呀,小主。”
“那小主這會兒先去午睡,等奴婢做好了,再叫小主起來嚐嚐鮮。”
沈若兮點頭,飯飽神虛,她確實有些困倦了。
安樂宮。
“小主,您快來瞧瞧,這是咱們進宮那皇貴妃娘娘賞的蜀錦,織紡司已經做成了衣裳給咱們送過來了。”
聽着芸兒的聲音,謝舒靈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伸手摸了摸那衣衫的料子,語氣中卻聽不出半點喜悅。
“有什麼可歡喜的,其他各宮早就收到了,偏我的,是最後一個送來的吧。”
這宮裏,還真是會看人下菜碟。
芸兒見自家小主情緒不對,急忙出言寬慰:“小主可別這麼說,許是織紡司做工細致,所以動作慢了些。”
謝舒靈沒再說話,只是站在寢殿門口看着前方,明明已經開春了,這風何故還吹得人心冷。
這些子,看着一道入宮的人,一個接着一個的侍寢,偏她被擱置在無人在意的角落。
先前還有沈姐姐陪着她,可如今……
這會兒,怕是沈姐姐也正春風得意呢吧。
想到這裏,謝舒靈突然猛的轉身回了寢宮,不停地翻找着。
“芸兒,我記得咱們還剩下一匹蜀錦。”
芸兒不明所以,正想問她家小主找什麼,聞言,急忙上前從最裏面的櫃子裏翻出了蜀錦。
“在這兒呢小主,小主突然找這蜀錦作甚?”
芸兒還想說,若是小主想要裁制衣裳,可以先試試織紡司才送來的那件。
結果,下一秒……
謝舒靈點頭:“沈姐姐昨夜侍寢了,這可是大喜事,咱們去攬月軒給她賀喜。”
說着,不等芸兒反應,謝舒靈已經先出了門。
“啊!可小主,咱們就這最後一匹蜀錦了……”
看着謝舒靈的背影,芸兒手裏緊緊抱着這匹蜀錦,眉頭緊蹙。
也不知小主聽沒聽見。
——
沈若兮才躺下去不多時,內務府便來人了,織紡司也來了人。
原以爲是早上請安時,皇貴妃安排的人來丈量尺寸,選裁新衣。
誰知,等沈若兮出來才看清楚,數不盡的綾羅綢緞,古玩字畫,堆滿了整個攬月軒的院子。
顯然,是皇上的手筆。
內務府總管汪學興在一旁笑臉盈盈的招呼着,沈若兮一出來,立馬上前請安。
“奴才參見沈常在,奉皇上口諭,內務府給沈常在尋了些新鮮玩意兒,供小主打發時間。”
沈若兮臉上露出驚喜的神情,一步一步朝院子裏走,眼神流轉在這些賞賜之間。
汪學興見狀,急忙跟在一旁解釋:“奴才怕吵着小主午睡,這才招呼他們把東西放在院裏。”
“這是崔令宜的千山花鳥圖,皇上說小主喜歡字畫,便讓奴才一並送來了。”
見沈若兮目光停留在一幅畫上面,汪學興立馬跟着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