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仄的反應沒在沈觀魚預料之中。
他沒有抬腳就走,也沒有不說話。
他站在那兒,渾身緊繃,雙拳死死攥着,肉眼可見的加重了呼吸。
吞了口口水,才問她:“沈觀魚?”
沈觀魚緩緩的挑高眉毛,緩緩的把眉毛打了個結:“……”
嗯??
事情似乎沒朝她規劃好的那樣發展。
不過也不是什麼大事,重新規劃就行。
如果蕭仄不離開,那她加一個敲暈新郎官的步驟就行。
前世沈觀魚發現大兒子於武學一道很有天賦,就爲他請了有名的武學師傅來教他。
然後發現自己其實更有天賦,將一手太極練得出神入化。
所以敲暈蕭仄,應該不成問題。
只是他爲什麼還問她名字?婚書上不是有寫嗎?
沈觀魚臉上表情實在太過直白,蕭仄一下就明白了。
少女明豔非常,卻美而不自知,一雙黑眸沉靜如海,偏偏濃密秀麗的眉毛靈活得跟毛毛蟲一樣,泄露了她的心理活動。
蕭仄看着那兩條毛毛蟲,一顆心也像被她擰着,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心跳如擂鼓,如驟雨,越跳越快,耳朵尖悄悄紅了。
語無倫次解釋:“我…我剛從南邊回來,怕認錯人了,所以問問。”
他祖父,蕭家老國公仕途也不是一帆風順,也遇到過生死存亡的時刻。
被敵軍圍城數月,糧草斷絕,城中軍民吃土爲生。
生死存亡關頭,蕭老國公抱着一線希望給沈觀魚的外公送了信。
木老爺子如神兵天降,帶來了大批糧草,救了蕭老國公和滿城百姓。
蕭老國公由是感激,問清楚木老爺子有個寶貝外孫女,就將自家孫兒的親事給許了出去。
若不然,只憑沈觀魚那位做國子監祭酒的父親,怎麼可能攀附上蕭國公家?
“是,我是沈觀魚。”
少女聲線偏清冷,一板一眼,正經嚴肅得像在回答上司詢問,莫得一絲感情。
前世顧叢最恨她這樣,什麼事都較真,說她沒情趣,像個木頭樁子一樣。
她也想過改,想過迎合丈夫。
可終究本性難移,完全改不了一點,即使裝出來也不倫不類。
後來就索性不改了。
這輩子,她除了想報仇外,沒有世俗的一切欲望,不想迎合任何人,就更不需要改變。
沈觀魚不知道,蕭仄也不知道,什麼叫生理性喜歡。
就是無論她是什麼樣,清冷也好,熱情也罷,那個人都會義無反顧奔向她。
一眼淪陷,飛蛾撲火,甘之如飴。
蕭仄磕磕巴巴,在那雙清冷的眼睛裏潰不成軍。
“我…我還得出去宴客,用不了多長時間就回,你…你累了早點歇着。”
蕭仄狠狠心轉身走。
心裏把給他制定行動的軍師罵了個狗血淋頭。
誰家好軍師會讓主帥新婚之夜出去人?!
他!
他蕭仄的軍師就得出來這種事!
他恨賀景川!
他要扣光賀景川的俸祿!
他還要在賀景川背上畫烏龜!
沈觀魚默默盯着蕭仄背影。
嗯,很好,蕭世子按照她的規劃自己出去了,就不用她執行第二套方案了。
誰料蕭仄沒走了兩步,想到什麼,又轉過了身。
沈毛毛蟲:“……嗯?”
第二套方案?
蕭仄看她擰起的眉,耳瞬間爆紅。
啊啊啊!頂不住!
太可愛了!
誰能想到鼎鼎有名的美男子蕭仄,居然會敗在一雙靈活的眉毛上?!
蕭仄艱難開口解釋他轉回來的原因:“我們還沒有喝交杯酒……”
喝完交杯酒才算真正完成婚禮。
一步都不能少。
沈觀魚:“……哦!”
喝交杯酒是吧?喝唄!
規劃有些微改變,不過不影響大方向。
她伸手就去拿酒壺,準備倒酒。
蕭仄一步上前,也伸手去拿酒壺,他的手就按在了沈觀魚的手背上。
蕭仄腦子轟隆一聲,炸了。
所有的聲音都聽不見了,前堂傳來的隱約鼓樂之聲也聽不見了。
滿世界只充斥着手心傳來的柔嫩觸感。
軟軟軟軟軟……
蕭世子腿軟了。
他也不願意的,他也想給新娘子留下威武雄壯的印象,無奈他敵不過身體的本能。
他的身體就是撒潑打滾要他討好眼前的姑娘。
向她撒嬌賣萌,求她憐惜。
就像貓咪對貓薄荷,本毫無抵抗之力。
蕭仄腦子暈陶陶,“娘子……”
沈觀魚手一僵:“……”
神特麼娘子……
他叫鬼呢!
這些沈棠前世怎麼不說?
是太丟臉了嗎所以不說?!
沈觀魚眼睛眯了起來,腦子裏的規劃之圖徐徐展開:
規劃一:將就手裏的酒壺,邦一聲敲男人頭上,敲暈他!
規劃二:捏住蕭仄的嘴,將就手裏的酒壺,灌他喝了這壺酒,灌醉他!
危險一觸即發。
好在這時,新房外有兩聲布谷鳥叫解救了蕭仄,也解了沈觀魚的圍。
蕭仄神色恢復清明,不耐的抿唇,痛恨到極點,卻也只能妥協。
咳嗽一聲對沈觀魚道:“交杯酒留着,等我宴完客再回來和娘子共飲。”
蕭仄一步三回頭,但終於還是走了。
沈觀魚等到腳步聲消失,立刻起了身,開始脫掉身上繁復沉重的嫁衣和頭飾。
快速換上一身準備好的蕭家丫頭的服飾,準備溜出蕭府。
前世沈棠喜歡在沈觀魚面前秀優越感,常常把沈觀魚叫進國公府來,讓沈觀魚好好看看自己生活得有多好。
沈觀魚不想來的,可顧叢要求她來。
他自己不想背負攀附權貴的名聲,借口姐夫小姨子不宜見面,指使沈觀魚出面和蕭家交際。
那時,世人誰不贊美顧叢立身持正君子端方?都罵沈觀魚拖累顧叢名聲…
往事不堪回首。
因此沈觀魚對國公府的情況也是很熟悉了。
丫頭什麼級別該穿什麼衣服、廚房廁所在什麼位置之類,她門兒清。
甚至於國公府哪裏有狗洞可以自由進出,她都知道。
規劃有條不紊推進。
出發前還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