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昌輝雖然大部分時間在與白老爺子交談,但那雙精明的眼睛裏也難得地帶上了幾分長輩看小輩的溫和笑意。
白老爺子更是如此。
他看着白柚,心底莫名地鬆了口氣。
只要這小丫頭別惹出大亂子,這樣鮮活快樂的樣子,他看着也舒心。
於是,餐桌上出現了詭異又和諧的一幕。
一邊是白沁玥對着盛侑使盡渾身解數卻頻頻碰壁。
另一邊卻是其他人都帶着或明顯或含蓄的寵溺,看着白柚大快朵頤,顯得格外溫馨。
就連飄在白柚身邊的光團,看着她一口接一口,吃得那麼香,聽着她腦海裏對每道菜色栩栩如生的描述……
【唔,這個蝦餃的皮好薄好Q,裏面的蝦仁又大又彈!】
【哇,這個湯好鮮,感覺眉毛都要鮮掉了!】
【這個甜點!絕了!甜而不膩,入口即化!】
白色的光團忍不住跟着她的描述微微晃動,光芒都透出了渴望。
【柚柚……】光團的聲音帶着點可憐兮兮的意味,【你別形容得那麼詳細嘛……本、本系統都好像聞到香味了……】
白柚正將一勺楊枝甘露送入口中,聽到光團的話,差點笑出聲。
她努力咽下口中的食物,在心裏逗它:
【怎麼?小團子,你也饞啦?可惜你沒嘴巴,吃不到哦~】
光團的光芒黯淡:【……壞柚柚,就知道饞系統。】
白柚心情大好,又舀起一勺楊枝甘露,故意在腦海裏描繪得更加細致。
【哎呀,這西米煮得剛剛好,Q彈爽滑,搭配上濃鬱的椰和酸甜的芒果……真是絕配呀~】
光團:【……嗚。】
白柚正沉浸在美食與調戲系統的雙重快樂中,忽然,她感覺到一道極其難以忽視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頓,下意識地抬眼望去。
視線精準地撞入一雙深黑如寒潭的眸子裏。
盛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或者說,落在她面前那碗快要見底的楊枝甘露上。
他的眼神裏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純粹的審視。
仿佛她不是一個活色生香的美人,而是一個……正在高效攝取能量的、值得研究的生物體。
白柚被他這眼神看得心裏莫名一毛。
【小團子,他看我嘛?】她下意識地在心裏問。
光團也察覺到了這不同尋常的注視,光芒警惕地閃爍了一下:
【檢測到盛侑視線聚焦點……在宿主你的碗上?分析中……無法理解其動機。】
白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台精密儀器掃描,分析着她的進食效率和能量轉化率。
她下意識地放慢了咀嚼的速度,甚至有點不知道該不該把勺子裏剩下的那點楊枝甘露送進嘴裏。
這家夥該不會連別人吃飯都要管吧?
她微微蹙起眉,帶着點被冒犯的嬌蠻,抬起眼,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視線。
那雙狐狸眼裏清晰地傳遞出一個訊息:看什麼看?
盛侑的目光與她短暫相接,依舊沒有任何波瀾。
他沒有像常人那樣因被撞破而移開視線,反而像是確認了什麼數據般,斂了下眸。
隨即自然地轉向了正在交談的父親與白老爺子,仿佛剛才那片刻的凝視只是無意識的放空。
白柚心裏那點不自在瞬間被一股無名火取代。
【他這是什麼意思?把我當實驗室裏的小白鼠嗎?】她氣鼓鼓地對光團抱怨,【連吃飯都要被他評估一下效率?】
光團的光芒帶着困惑:【據數據分析,盛侑的行爲模式確實異於常人。他對宿主進食行爲的關注,可能源於其高度理性化、程序化的思維習慣……】
【……說人話。】
【他就是個怪胎。】光團從善如流地總結。
白柚撇撇嘴,決定不跟這個“怪胎”一般見識。
她賭氣似的,將最後一大口楊枝甘露塞進嘴裏,用力咀嚼,仿佛在嚼某個冰塊男的腦回路。
她這帶着點孩子氣的報復性動作,和她那張純真又妖媚的臉形成奇異的反差
她用餘光留意到,盛侑雖然側頭聽着長輩談話,但眼角的餘光似乎在她鼓起的腮幫子上停頓了一瞬。
白柚莫名覺得,他肯定看見了她這幼稚的抗議。
她低頭看着碗裏剩下的那點甜品,忽然覺得沒那麼香了。
被一個性冷淡用看實驗品的眼神盯着吃飯,這體驗真是……一言難盡。
她悻悻地放下勺子,決定不吃了。
這細微的動作落入了始終分神關注着她的葉清蘭眼中。
“小柚怎麼不吃了?是不是不合胃口?”葉清蘭關切地問。
白柚立刻揚起一個乖巧的笑容:“沒有呀伯母,很好吃!就是我吃飽啦。”
葉清蘭這才放心,又慈愛地看了她幾眼。
而坐在盛侑身邊的白沁玥,將盛侑剛才那瞬間的目光流轉看得一清二楚。
她必須做點什麼。
必須讓盛侑,讓所有人,都看清白柚的真面目。
一個輕浮、無知、只會靠臉蛋和裝乖賣巧的草包。
餐敘終於在一片看似和諧的氣氛中結束。
傭人撤下餐具,奉上清茶。
白沁玥目光轉向白柚,語氣帶着姐姐式的關心和一點點引導:
“妹妹,聽說你昨天在宴會上,和楚少楚安珩相談甚歡?”
這話一出,客廳裏瞬間安靜了幾分。
白老爺子目光微沉。
盛昌輝和葉清蘭也看了過來,神色各異。
楚安珩的名聲,在場的人都有所耳聞。
白沁玥在這個時候提起,其用意不言而喻。
白柚抬起眼,對上白沁玥那看似關切、實則暗藏鋒芒的眼神,狐狸眼裏閃過一絲了然。
她微微嘟起嘴,小聲抱怨道:
“姐姐還說呢……那個楚少,凶巴巴的,一點都不好玩。”
她像是沒察覺到氣氛的微妙,用帶着點後怕和撒嬌的語氣繼續道:
“我本來都不認識他的,是姐姐你昨晚在宴會上,特意把他介紹給我的呀。你還說……讓我跟他多聊聊,熟悉熟悉呢。”
她眨巴着眼,看向白沁玥,語氣天真又帶着點被坑了的小埋怨:
“結果他那麼凶,抓得我手腕都紅了,現在還有點疼呢。”
白沁玥臉上的溫婉笑容瞬間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臉上褪去。
她怎麼也沒想到,白柚會如此直白地將她推出來。
這簡直是在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是她這個做姐姐的,把妹妹往那個名聲狼藉的楚安珩身邊推。
“我……”她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一時語塞。
就在這時,主位上的白老爺子將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頓。
他臉色沉肅,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沁玥!昨晚我是怎麼跟你說的?!”
“我是不是讓你照顧好妹妹,保護好她,尤其要讓她離楚家那個小子遠一點?!”
“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嗎?!”
他這番發作,半是真怒,半是做給盛家夫婦看。
他之前默許甚至樂見白柚與楚安珩有所牽扯,那是基於利益考量,並且是在可控的私下範圍。
但現在,白沁玥當着盛家人的面提起楚安珩,意圖太明顯,就是想給白柚扣上行爲不檢、勾搭浪子的帽子,這簡直是在打白家的臉。
會讓盛家怎麼看白家的家教。
更何況……他目光極快地掃過一旁低着頭、顯得更加委屈可憐的白柚。
白沁玥被老爺子當衆呵斥,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她死死咬着下唇,才勉強維持住鎮定,低聲辯解道:
“爺爺,我不是……我只是看妹妹剛回國,想讓她多認識幾個朋友,我……”
“認識朋友?!”白老爺子毫不客氣地打斷她,“楚安珩那樣的,是正經朋友嗎?!我看你是昏了頭了!”
葉清蘭看着這一幕,微微蹙眉。
盛昌輝面色不變,看不出在想什麼。
而盛侑自始至終都面無表情。
他的眸子只是漠然地垂着,視線落在自己淨修長的手指上,仿佛那上面有什麼極其吸引他的東西。
只是當白柚提到“手腕都紅了”時,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白沁玥求助般地看向盛侑,希望他能爲自己說句話,哪怕只是一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