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演武場上的目光
青嵐城陸家的演武場,坐落在家族宅邸的東側。 占地近二十畝的青石板廣場,被高出地面三尺的觀禮台三面環繞。台上有座位,那是給族中長老、嫡系子弟以及貴客準備的。台下,則是黑壓壓一片旁支和外院子弟,足有兩三百人。 陸燃帶着陸雨柔走進演武場時,瞬間吸引了無數目光。 不是尊重或期待的目光。是好奇、嘲弄、憐憫,以及毫不掩飾的輕蔑。人群像水般自動分開一條路,不是讓路,是怕沾上晦氣。 “還真敢來啊……” “淬體三重,昨天還被打得半死,今天能站着就不錯了吧?” “聽說林軒少爺放話了,今天要讓他徹底滾出陸家。” “可惜了他妹妹,跟着這麼個廢物哥哥……” 低語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陸雨柔低着頭,緊緊抓着陸燃的衣角,手指關節捏得發白。陸燃卻面色平靜,甚至還有閒心打量四周的環境。 演武場正中,立着五座三尺高的青石擂台。每座擂台約三丈見方,邊緣刻着簡單的防護符文——只能防止勁氣外泄傷及觀衆,對擂台上的交手者毫無保護作用。 東南角的擂台上,一個身材壯碩的少年剛剛一拳把對手轟下台去,正高舉雙臂接受歡呼。陸燃認得他,陸虎,旁支中少數達到淬體五重的好手,一直想抱上林軒的大腿。 “哥……”陸雨柔小聲說,“要不我們現在……” “現在走,就真成笑話了。”陸燃拍拍她的手背,“去那邊等着。” 他指了指觀禮台側面的一處角落。那裏有幾個石凳,坐着些年紀更小的孩子和幾個明顯受傷退場的子弟。陸雨柔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走了過去。 陸燃則徑直走向演武場西側的籤到處。 負責登記的是個三角眼的中年管事,姓陳,一向對林軒唯命是從。他抬眼看到陸燃,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喲,這不是陸燃少爺嗎?傷好了?” “登記。”陸燃沒接話。 陳管事慢條斯理地翻開名冊,蘸了蘸墨:“修爲?” “淬體三重。” “呵。”陳管事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幾個人聽見,“三重啊……今年滿十六的子弟裏,你是獨一份。” 旁邊傳來幾聲低笑。 陸燃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陳管事被他看得有點發毛,那眼神太冷了,不像個十六歲少年該有的。他咳一聲,在名冊上寫下名字,然後從桌下抽出一支竹籤:“抽吧。抽到誰,第一輪就對誰。” 竹筒裏有三十多支籤,每支籤底都塗着不同顏色的漆,對應不同的對手。 陸燃伸手進去,隨便摸了一支出來。 籤底是紅色的。 陳管事接過竹籤,臉上的笑容更古怪了:“紅色……對應的是,陸熊。” 周圍瞬間安靜了那麼一瞬。 然後竊竊私語聲爆炸般響起: “陸熊?!那個上個月剛突破到淬體四重的?” “他哥是陸虎,兄弟倆都是林軒少爺的人……” “完了,第一輪就碰硬茬子,怕是要被抬下去。” “運氣真差啊,不,是有人運氣‘真好’……” 陸燃抬眼看向陳管事。後者正一臉無辜地攤手:“抽籤全憑運氣,陸燃少爺,這可怨不得別人。” 陸燃點點頭,沒說話,轉身就走。 陳管事看着他離開的背影,嗤笑一聲,把竹籤扔回筒裏。筒底,所有竹籤的籤底都是紅色的。 --- 演武場東側的涼棚下,幾個錦衣少年正聚在一起說笑。 爲首的那個約莫十七八歲,面皮白淨,眉眼間帶着股養尊處優的傲氣。正是陸家嫡系三少爺,林軒。他手裏把玩着一枚白玉佩,目光卻一直盯着陸燃的背影。 “少爺,安排妥了。”一個跟班湊過來低聲說,“第一輪陸熊上,第二輪要是他能撐過去,就讓我上。保證讓他今天躺着出去。” 林軒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不過……”跟班猶豫了一下,“看他走路的樣子,傷勢好像恢復得挺快?昨天明明……” “恢復得快又如何?”林軒冷笑,“淬體三重對四重,本來就沒什麼懸念。陸熊那家夥下手沒輕重,正好。”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盯緊點。要是真出了人命……雖然麻煩,但也不是擺不平。” “明白。” 林軒不再看陸燃,轉而和身邊幾個嫡系子弟聊起了下個月城主府舉辦的“青嵐宴”。那是青嵐城年輕一輩真正的舞台,能收到請柬的,無一不是各大家族的核心子弟。 陸燃?不過是個隨手就能碾死的蟲子罷了。 --- 陸燃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閉目養神。 視野角落,系統界面依然懸在那裏。倒計時:1小時52分17秒。 距離申時小比正式開始,還有不到兩刻鍾。 他回憶着關於陸熊的信息:淬體四重,主修《莽牛勁》,力大皮厚,但敏捷不足。性格暴躁,喜歡用蠻力碾壓對手。上個月在私下切磋中打斷過一個旁支子弟的肋骨,被罰了半月月例,但據說林軒私下補償了他雙倍。 “力量型,速度是弱點。”陸燃在心裏快速分析,“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態,硬拼肯定不行。得用技巧。” 他前世是兵王,不是莽夫。格鬥的核心從來不是誰力氣大,而是誰能用最小的代價造成最大的傷害。咽喉、眼睛、下陰、關節、位……人體的脆弱部位太多了。 但這是家族小比,不是生死搏。有些手段不能用,至少不能明着用。 “系統。”他在心裏默念。 【在。】 “有沒有關於《莽牛勁》弱點的資料?” 【能量不足,無法開啓‘武技資料庫’。當前能量水平:0.7%。】 “基礎信息查詢呢?” 【未解鎖。需完成初始任務。】 陸燃沉默。果然,系統現在就是個空殼子,除了發布任務和倒計時,什麼忙也幫不上。 他重新睜開眼睛,看向擂台。 此時,五座擂台已經全部開打。拳腳碰撞聲、呼喝聲、觀衆的叫好聲混雜在一起,熱鬧非凡。陸燃的目光主要落在三號擂台上——那是陸熊的哥哥陸虎,淬體五重,打起來虎虎生風,對手是個淬體四重的瘦高少年,已經被到擂台邊緣。 陸虎用的也是《莽牛勁》,但明顯比陸熊更純熟。招式大開大合,每一拳都帶着沉悶的破風聲。缺點是……太直了。 所有的攻擊路線都寫在動作預兆裏。肩膀先動,然後才是拳。腰胯發力前,腳會先挪半步。這些細節在普通人眼裏或許不算什麼,但在陸燃這個經歷過無數生死搏的前兵王眼裏,簡直是明晃晃的指示燈。 “《莽牛勁》的發力方式……”陸燃眯起眼睛,“核心在腰,貫通於臂。如果腰胯的轉動被擾,力道至少減三成。” 他看向自己的手。這雙手太瘦弱了,就算知道弱點,沒有足夠的力量也打不破陸熊的防御。 需要借力。 需要時機。 還需要……一點運氣。 “所有參賽子弟,!” 一聲洪亮的呼喝響徹演武場。一個身穿灰袍、面色嚴肅的老者站在觀禮台前,正是陸家執法長老陸正嚴,淬體九重的高手,負責主持今小比。 人群迅速聚攏過去。 陸燃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走向點。路過陸雨柔所在的角落時,他朝妹妹點了點頭。陸雨柔咬着嘴唇,用力揮了揮小拳頭。 “第一輪,六十人,分五組,每組十二人,兩兩對戰,勝者晉級。” 陸正嚴的聲音不帶感情:“擂台之上,勝負分明。可傷人,不可故意致殘。可認輸,認輸後不得繼續攻擊。違者,廢除修爲,逐出陸家!”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尤其在幾個以手黑出名的子弟臉上多停了一瞬。 “現在,念到名字的上台。” “一號台,陸明對陸青。” “二號台,陸海對陸川。” “三號台……” 名字一個個念出。被叫到的人或緊張或興奮地跳上擂台。很快,五座擂台都站上了人。 陸燃靜靜等着。 終於—— “五號台,陸燃對陸熊!”
第二節:以弱勝強的藝術
陸熊是個身高近六尺的壯漢,雖然才十六歲,但骨架粗大,肌肉虯結,往擂台上一站就像座小鐵塔。他咧嘴笑着,露出一口黃牙,看向陸燃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雞。 “小子,現在認輸還來得及。”陸熊扭了扭脖子,發出咔吧咔吧的響聲,“等會兒動起手來,我可收不住力。” 台下響起一片哄笑。 陸燃沒說話,只是平靜地走上擂台。他的腳步很穩,甚至有些過於穩了——每一步的距離、節奏都幾乎一模一樣,像用尺子量過。 陸正嚴多看了他一眼。 “開始!”裁判一聲令下。 陸熊低吼一聲,雙腿猛地蹬地,整個人像一頭真正的蠻牛般沖撞過來!擂台的地面都微微震動。這是《莽牛勁》裏的起手式“蠻牛沖撞”,看似簡單粗暴,但配合陸熊的體重和淬體四重的力量,威力不容小覷。 台下已經有人閉上眼睛,不忍看陸燃被撞飛的慘狀。 陸燃動了。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硬接,而是向左側橫跨半步。步子不大,時機卻精準得可怕——正好在陸熊沖到身前三尺,力道將發未發、重心最難調整的瞬間。 陸熊一拳打空,身體因爲慣性繼續前沖。而陸燃已經轉到他的側後方,右手並指如刀,狠狠戳向陸熊右腰側的一處位置。 不是要害。甚至不是位。 但那裏是《莽牛勁》發力時腰胯旋轉的樞紐節點之一。 “嗤——” 手指戳中肌肉的悶響。陸熊悶哼一聲,前沖的勢頭驟然一滯,腰部的力量像被截斷的河流,瞬間散亂。他踉蹌了兩步,才勉強站穩,回頭看向陸燃的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 陸燃已經退到兩丈外,依舊面無表情。 台下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更大的喧譁: “躲過去了?!” “剛才那一下……好像戳中了陸熊的腰眼?” “運氣吧?淬體三重怎麼可能看破淬體四重的發力節點?” 觀禮台上,幾個長老交換了一下眼神。陸正嚴眉頭微皺,但沒說什麼。 林軒的臉色卻沉了下來。他看向身邊的跟班,後者也是一臉愕然。 擂台上,陸熊摸了摸腰側,那裏又酸又麻,雖然沒受傷,但剛才發力時那種順暢感被打斷了。他惱羞成怒,大吼一聲,再次撲上! 這次他學乖了,沒再用那種直來直去的沖撞,而是雙拳連環轟出,封住陸燃左右閃避的空間。拳風呼嘯,每一拳都瞄準要害。 陸燃依舊在躲。 他的步伐很奇怪,不是武道中常見的步法,更像某種……舞蹈?不,是某種經過千錘百煉的戰場規避動作。每一次側身、每一次滑步,都恰好卡在陸熊拳勢的縫隙裏,差之毫厘,卻又總能險之又險地避開。 十拳。二十拳。 陸熊越打越急,呼吸開始粗重。他的力量占絕對優勢,但打不中人就毫無意義。更讓他煩躁的是,陸燃像條泥鰍一樣滑不留手,每次眼看就要擊中,對方總能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躲開。 “廢物!你就只會躲嗎?!”陸熊怒吼。 陸燃依舊沉默。他的額角已經滲出細汗,呼吸也開始急促。這具身體太弱了,高強度的閃避對體力消耗巨大。必須盡快結束戰鬥。 機會出現在第三十七拳。 陸熊久攻不下,心態失衡,一記重拳轟向陸燃面門時,後腰的防御出現了細微的空檔——非常短暫,可能只有半次呼吸的時間。 但對陸燃來說,夠了。 他沒有再躲,而是迎着拳頭踏前半步,身體微側,用左肩硬接了陸熊這一拳! “砰!” 悶響聲中,陸燃整個人被砸得向右側歪斜,左肩劇痛,骨頭可能裂了。但他借着這股力道,身體像陀螺般旋轉,右腿如同鞭子般抽出,狠狠踢在陸熊的左腿膝蓋外側! 不是正面硬踢,是斜向的、帶着旋轉力道的側踹。 “咔嚓。” 輕微的骨裂聲被淹沒在陸熊的慘叫裏。他左腿一軟,單膝跪地,臉上的憤怒瞬間被痛苦取代。 陸燃的攻擊還沒結束。他借着旋轉的餘勢,左手五指並攏,一記手刀精準地劈在陸熊的後頸——那裏有一處不致命但足以讓人短暫暈眩的位。 陸熊眼睛一翻,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濺起一片塵土。 全場死寂。 裁判愣了兩秒,才急忙沖上擂台,檢查陸熊的狀況。呼吸正常,只是暈過去了左腿膝蓋有些錯位,但沒斷。 他復雜地看了陸燃一眼,舉起右手: “陸燃,勝!”
第三節:暗流與挑釁
寂靜只持續了短短幾息。 然後整個五號擂台周圍像炸開了鍋: “贏……贏了?!” “淬體三重打贏了四重?我是不是眼花了?” “剛才那幾下……太狠了吧?完全不像陸燃以前的打法!” “他什麼時候學的這種招式?” 觀禮台上,長老們的表情各異。陸正嚴盯着陸燃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點頭:“戰鬥意識不錯。懂得揚長避短。” 旁邊一個胖長老哼了一聲:“取巧罷了。陸熊太大意,被鑽了空子。真正的實力差距擺在那兒。” “能在實戰中抓住空子,本身就是本事。”另一個瘦長老反駁,“而且你們注意他的步法沒有?完全不是陸家教的。” 衆人沉默。 林軒的臉色已經陰得能滴出水來。他死死盯着正緩緩走下擂台的陸燃,手指捏得白玉佩咯吱作響。 “少爺……”跟班小心翼翼地說。 “閉嘴。”林軒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他原本的計劃是讓陸熊在第一輪就廢了陸燃,就算不殘,至少也要在床上躺三個月,錯過之後的青嵐大比。可現在……陸熊反而被抬下去了。 雖然只是膝蓋錯位,休養半個月就能好,但這臉打得實在太響。 “第二輪,你上。”林軒對身邊另一個跟班說,“陸峰,淬體四重巔峰,主修《靈蛇手》。別給他任何機會。” “明白!”叫陸峰的少年舔了舔嘴唇,眼神陰冷,“我會讓他知道,取巧贏一次,改變不了他是廢物的事實。” --- 陸燃走下擂台時,左肩已經腫了起來,動一下都鑽心地疼。但他臉色依舊平靜,甚至還有心情對跑過來的陸雨柔笑了笑。 “哥!你贏了!你真的贏了!”陸雨柔眼睛紅紅的,又哭又笑。 “嗯。”陸燃摸摸她的頭,“小傷,不礙事。” “可是你的肩膀……” “回去敷點藥就好。” 正說着,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了進來:“喲,運氣不錯啊,陸燃。” 陸燃轉頭,看到陸峰帶着兩個跟班走了過來。陸峰比陸熊瘦削,但眼神更毒,像條伺機而動的蛇。 “有事?”陸燃問。 “沒什麼,就是來提醒你一下。”陸峰湊近一步,壓低聲音,“第二輪,你抽到的對手是我。剛才那種小把戲,在我這兒可行不通。”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林軒少爺讓我帶句話:現在認輸滾蛋,還能留條腿。要是還敢上台……後果自負。” 陸燃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陸峰沒來由地心裏一毛。 “我也給你帶句話。”陸燃說,“告訴林軒,有什麼手段,盡管使出來。我等着。” 說完,他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陸峰,帶着陸雨柔走向一旁的休息區。 陸雨柔緊張地抓着他的衣角:“哥,那個人是陸峰,他很厲害的,聽說上個月已經摸到淬體五重的門檻了……” “我知道。”陸燃在石凳上坐下,閉上眼睛,“讓我休息一會兒。” 陸雨柔不敢再說話,只是緊緊挨着他坐着,警惕地看着四周。 陸燃的意識沉入體內。 左肩的傷勢比想象中重,肩胛骨可能出現了裂縫。以這具身體的恢復能力,沒有半個月好不了。但第二輪在一個時辰後就要開始,他等不起。 “系統。”他在心裏呼喚。 【在。】 “有沒有快速恢復傷勢的方法?” 【能量不足,無法開啓‘醫療輔助’模塊。】 “兌換列表呢?” 【未解鎖。需完成初始任務。】 又是能量不足。陸燃皺起眉頭。這個系統現在就是個擺設,什麼都做不了。難道真的要靠這受傷的身體去打第二輪? 不,一定有辦法。 他回憶前世的戰場急救知識。骨折或骨裂時,需要固定、止血、止痛。止痛……對了,位可以暫時麻痹痛覺,雖然治標不治本,但撐過一場戰鬥應該沒問題。 人體有哪些鎮痛位? 合谷、內關、足三裏……還有幾個戰場急救時用的特殊位,需要通過特殊手法。 陸燃抬起右手,用手指在左臂幾個位置用力按壓。手法很專業,不是亂按,而是有節奏、有深度的點壓。幾息之後,左肩的劇痛果然緩解了一些,雖然傷勢還在,但至少不影響活動了。 代價是,他額頭的冷汗更多了。 “哥,你……”陸雨柔擔心地看着他。 “沒事。”陸燃睜開眼睛,深吸一口氣,“雨柔,等會兒第二輪,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要上來,明白嗎?” 陸雨柔咬着嘴唇,用力點頭。 這時,演武場中央再次響起陸正嚴的聲音: “第一輪全部結束!晉級者三十人,休息一刻鍾,開始第二輪抽籤!” 人群再次動起來。 陸燃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左肩。疼痛被壓制在可以忍受的範圍,但戰力至少折損三成。而他的對手陸峰,是淬體四重巔峰,而且主修的是以靈活刁鑽著稱的《靈蛇手》。 這一戰,比剛才更難。 他走向籤到處,陳管事看他的眼神更加復雜,有驚訝,有不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抽籤。”陸燃說。 陳管事默默遞過竹筒。這一次,陸燃注意到,竹筒裏的籤似乎少了一些。 他抽出一支。 籤底是藍色的。 陳管事接過,看了一眼,表情更加古怪:“藍色……對應陸峰。” 周圍幾個還沒抽籤的子弟面面相覷。連續兩輪都抽到林軒的人?這也太巧了吧? 陸燃卻笑了。 果然如此。 他接過對陣牌,轉身離開。走到無人處時,他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 “系統。” 【在。】 “記錄:對手疑似通過抽籤舞弊進行針對性安排。收集證據。” 【指令已記錄。當前能量不足,無法開啓‘環境監測’模塊,無法收集實體證據。】 “那就記錄行爲模式。”陸燃眼神冰冷,“等能量夠了,再算總賬。” 【行爲模式記錄中……】 他抬頭看向觀禮台。林軒也正看着他,嘴角掛着毫不掩飾的冷笑,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陸燃收回目光,走向休息區。 視野角落,倒計時還在跳動:58分12秒。 距離任務截止時間,還有不到一個時辰。 而他現在,左肩帶傷,第二輪要對上更強的對手,之後可能還有第三輪、第四輪…… “還不夠。”陸燃喃喃自語,“只是贏一兩場,還不夠。” 他要的不是勉強過關。他要的是徹底粉碎林軒的算計,是在衆目睽睽下證明自己,是拿到那個“正式旁支子弟身份”,獲得更多資源和自由。 更重要的是——他要拿到系統的新手禮包。 那個禮包,可能是他快速變強的唯一希望。 “所有晉級者,上擂台!” 陸正嚴的聲音再次響起。 陸燃站起身,在陸雨柔擔憂的目光中,走向五號擂台。 陸峰已經站在台上,正慢條斯理地活動着手腕。他的手指很細長,關節處有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練習指功留下的痕跡。 “我還以爲你會嚇得不敢來了。”陸峰譏諷道。 陸燃沒理他,平靜地走上擂台。 裁判看了看兩人,例行公事地說了規則,然後揮手: “第二輪第五場,陸燃對陸峰——開始!” 第四節:毒蛇與獵人 陸峰沒有像陸熊那樣猛沖猛打。 他動了,但動作很慢,像條慵懶的蛇,在擂台上遊走。腳步輕盈,幾乎沒有聲音。眼睛一直盯着陸燃,瞳孔微微收縮,像在尋找獵物破綻。 這是《靈蛇手》的特點:不急不躁,後發先至。 陸燃也沒動。他站在原地,左肩微微下沉,右手虛抬在身前,擺出一個很奇怪的起手式——不是陸家長拳,也不是任何常見的武技,更像是某種……自由搏擊的預備姿勢。 兩人對峙了整整十息。 台下觀衆開始不耐煩了: “打啊!站着什麼!” “陸峰在等什麼?直接上啊!” “陸燃那姿勢是什麼鬼……” 觀禮台上,陸正嚴卻眼睛一亮:“以靜制動?這小子……” 話音未落,陸峰動了! 不是直線突進,而是一個詭異的側滑步,瞬間就繞到陸燃的左側——正是陸燃受傷的左肩所在的方向!同時右手五指並攏成蛇信狀,閃電般啄向陸燃的左肩傷口! 狠毒,精準,毫不留情! 陸燃早有防備,身體向右後方撤步,同時右手橫攔,格開這一啄。但陸峰的速度太快,指風還是擦過肩頭,劇痛瞬間爆發,陸燃悶哼一聲,額頭冷汗涔涔。 “哦?受傷了?”陸峰笑了,笑容陰冷,“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的攻擊驟然加快!雙手化作無數道殘影,從四面八方啄向陸燃。每一擊都瞄準關節、位、傷口,雖然不致命,但累積下去,足以讓人喪失戰鬥力。 陸燃在密集的攻擊中艱難閃避。左肩的傷嚴重影響了靈活性,好幾次都差點被擊中要害。他只能不斷後退,很快就被到擂台邊緣。 “完了……”台下有人嘆息。 “能撐這麼久已經不錯了。” “陸峰的《靈蛇手》已經小成了吧?這速度……” 陸雨柔緊緊捂住嘴,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林軒臉上的笑容重新浮現。這才對,這才是該有的結局。 擂台上,陸燃的呼吸越來越亂,腳步也開始踉蹌。陸峰看準機會,一記毒蛇吐信直刺陸燃咽喉! 這一下要是中了,不死也殘。 裁判已經準備沖上去制止—— 陸燃動了。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格擋,而是迎着陸峰的手指,猛地低頭前沖!同時右手從下往上,一記凶狠的上勾拳,轟向陸峰的下巴! 以傷換傷! 陸峰完全沒料到陸燃會用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倉促間想收手已經來不及。他只能勉強側頭,避開了下巴的要害,但陸燃的拳頭還是重重砸在他的顴骨上。 “砰!” 陸峰腦袋一懵,整個人向後仰去。而陸燃的左肩,也被陸峰的手指刺中,鮮血瞬間染紅衣襟。 但陸燃的動作沒有停。 一拳得手後,他像黏在了陸峰身上,貼身緊!右手化拳爲掌,五指成爪,狠狠扣向陸峰右手的手腕——那裏是《靈蛇手》發力的關鍵筋腱! 陸峰大驚,想要掙脫,但陸燃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扣死了他的手腕,然後用力一擰! “咔嚓!” 清脆的關節錯位聲。 陸峰慘叫一聲,右手的力道瞬間消散。他左手還想反擊,但陸燃已經用額頭狠狠撞向他的面門! “咚!” 鼻梁碎裂的聲音。陸峰眼前一黑,鼻血噴濺,整個人向後倒去。 陸燃沒給他倒下的機會,右腿一記低掃,精準地踢在陸峰支撐腿的腳踝。陸峰徹底失去平衡,重重摔在擂台上。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從陸燃低頭前沖到陸峰倒地,總共不到三息時間。台下大部分人都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只看到原本占盡優勢的陸峰,突然就滿臉是血地躺在了地上。 陸燃站在擂台邊緣,左肩血流如注,呼吸粗重,臉色蒼白如紙。但他站得很直,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陸峰,直到裁判沖上來檢查。 “右手腕關節錯位,鼻梁骨折,腳踝扭傷……”裁判倒吸一口涼氣,看向陸燃的眼神已經帶上了驚懼,“陸燃,勝!” 全場再次死寂。 這一次,連議論聲都沒有了。 所有人都看着擂台上那個渾身是血、搖搖欲墜卻依舊挺直脊背的少年。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廢物陸燃嗎? 陸正嚴猛地站起身,又緩緩坐下。他盯着陸燃看了很久,才對身邊的執事低聲說:“去查查,他最近接觸過什麼人,學過什麼武技。” “是。” 林軒已經站了起來,臉色鐵青。他死死攥着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陸峰是他手下最能打的幾個跟班之一,竟然……竟然被陸燃用這種近乎同歸於盡的方式打殘了! “少爺,要不要……”另一個跟班做了個手勢。 林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行。衆目睽睽,長老看着。” 他重新坐下,眼神陰鷙:“還有第三輪。我就不信,他傷成這樣,還能打。” --- 陸燃走下擂台時,腳下已經有些發虛。左肩的傷口血流不止,失血加上劇痛,讓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陸雨柔哭着沖上來扶住他,用早就準備好的布條死死按住傷口。 “哥,我們認輸吧,不打了,我們不打了……”她哭得渾身發抖。
“還不行。”陸燃搖搖頭,靠在妹妹身上,“扶我去休息。” 他們走到休息區,陸燃坐下,閉上眼睛,再次用手指按壓身上的位止血。手法依舊專業,但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的虛弱。 “系統……”他在心裏呼喚。 【在。】 “任務進度?” 【初始任務‘生存與證明’進行中。需獲得‘正式旁支子弟身份’。當前連勝兩場,已滿足最低要求,但身份授予需小比結束後由長老會裁定。】 “也就是說,還要等。” 【是。】 陸燃睜開眼睛,看向觀禮台。陸正嚴正在和其他長老低聲交談,偶爾朝他這邊看一眼。眼神裏有審視,有疑惑,也有……一絲贊賞? 他收回目光,看向視野角落的倒計時:27分41秒。 時間不多了。 如果不能在小比結束前獲得正式身份,任務就算失敗。系統能量耗盡,進入永久休眠——這意味着他可能永遠失去這個金手指。 必須想辦法加速進程。 正想着,演武場中央忽然傳來一陣動。 陸燃抬頭看去,只見林軒站了起來,走到觀禮台前,對陸正嚴抱拳行禮:“正嚴長老,晚輩有個提議。” “說。” “今小比,本是爲選拔優秀子弟,分配資源。”林軒朗聲說道,聲音傳遍全場,“但如今賽程過半,真正有實力的已經顯現。剩下的人裏,難免有些運氣好的濫竽充數。” 他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陸燃:“晚輩提議,第三輪改爲‘挑戰制’。由目前積分最高的五人作爲擂主,接受其他人挑戰。勝者取代擂主,敗者淘汰。這樣既能加快進度,也能讓真正有實力的人獲得更多表現機會。” 台下議論紛紛。 陸正嚴皺起眉頭:“這不合規矩。” “規矩也是人定的。”林軒微笑,“而且,這也是爲了家族考慮——青嵐大比在即,我們需要盡快選出最強的五人進行特訓。拖拖拉拉的淘汰賽,反而會耽誤時間。” 幾個長老低聲交談起來。片刻後,陸正嚴點點頭:“可以。但擂主需自願,不可強迫。” “那是自然。”林軒轉身,目光落在陸燃身上,笑容裏帶着毫不掩飾的惡意,“就是不知道,某些靠運氣和拼命才贏了兩場的人,敢不敢當這個擂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陸燃身上。 陸雨柔緊緊抓着他的手臂,聲音發抖:“哥,不要……你傷這麼重……” 陸燃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然後抬起頭,迎上林軒的目光。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林軒心裏莫名一寒。 “有何不敢?” 陸燃站起身,雖然左肩還在滲血,雖然臉色蒼白,但他的聲音清晰而平穩: “我,陸燃,申請成爲擂主之一。” 【警告:檢測到宿主主動卷入高風險沖突。】 【觸發隱藏任務:以血證道】 【任務描述:在第三輪挑戰制中,守住擂主之位,並擊敗至少一名淬體五重及以上對手。】 【任務獎勵:能量補充至2%,解鎖‘基礎信息查詢’功能,新手禮包×1,額外獎勵:初級恢復藥劑×1。】 【失敗懲罰:系統能量歸零,進入永久休眠。】 【是否接受?】 陸燃看着眼前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藍色文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接受。” 【任務已接受。】 【倒計時更新:擂主挑戰賽將於一刻鍾後開始。】 【當前能量水平:0.6%(持續下降中)】 陸燃收回目光,看向擂台。 遠處,林軒已經冷笑着坐下,對身邊的跟班低聲吩咐着什麼。那個跟班點點頭,快步離開演武場,不知去向。 陸燃重新閉上眼睛,調整呼吸。 一刻鍾。 他只有一刻鍾時間恢復體力,處理傷口,然後迎接更殘酷的戰鬥。 而這次,對手很可能不止一個。 不止一個淬體五重。 視野角落,倒計時數字鮮紅如血: 14分59秒。 58秒。 57秒。 擂台下的陰影裏,老仆福伯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裏,靜靜地看着陸燃。他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