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4月12，俄亥俄州，克利夫蘭。
岡德球館外懸掛着巨大的橫幅：“2003年麥當勞全美高中生全明星賽”。
這是美國高中籃球的最高榮譽賽事，每年邀請全國最頂尖的24名高中畢業生參加。能入選這份名單，意味着半只腳已經踏入了NBA的門檻。
球館內已經座無虛席，超過兩萬名觀衆，以及來自各支NBA球隊的球探、大學教練，將看台填得滿滿當當。
更衣室裏，東部隊的球員們正在做賽前準備。
“嘿，你們聽說了嗎？西部隊那邊有個華裔小子，是臨時頂替受傷的J.R.史密斯進來的。”說話的是東部隊的控衛，未來會成爲NBA全明星的克裏斯·保羅。
“華裔？打籃球？”一個高大的白人中鋒抬起頭，他是未來會成爲水貨榜眼的達科·米利西奇，“開玩笑吧？”
“是真的。”另一個未來樂透秀，盧爾·鄧點點頭，“我看了他的資料，林陌·布萊克，加州來的，埃爾卡米諾高中。場均28分7籃板5助攻，三分命中率43%。”
“數據不錯，但高中比賽強度……”保羅聳聳肩，“而且他是臨時頂替，估計就是來湊數的。”
就在這時，更衣室門被推開，西部隊的球員們走了進來，進行賽前致意。
走在最前面的是全美第一高中生，勒布朗·詹姆斯。他身高203公分，肌肉線條已經像職業球員般明顯，臉上帶着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跟在他身後的是卡梅隆·安東尼，剛剛率領雪城大學奪冠的他，眼中還殘留着冠軍的自信。
而在西部隊末尾，一個黑發少年走了進來。
正是林陌。
他穿着西部隊的15號球衣，身高大約198公分，臂展看起來很長。和周圍那些要麼肌肉虯結要麼身高臂長的天才們相比，他的身材並不突出。但那雙眼睛很亮，像兩顆黑色的寶石，平靜地掃視着東部隊的更衣室。
“那就是林陌。”盧爾·鄧低聲說。
保羅打量着林陌，忽然笑了：“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
兩隊球員簡單握手致意。當林陌走到詹姆斯面前時，這個未來會統治聯盟十多年的天才，第一次注意到了這個華裔少年。
“祝你好運。”詹姆斯伸出手。
“你也是。”林陌握住他的手，語氣平靜，“不過今晚，你們會輸。”
詹姆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有意思。”
致意結束，西部隊離開。東部隊更衣室裏響起一陣哄笑。
“那小子挺狂啊。”米利西奇咧嘴。
保羅搖搖頭：“狂要有狂的資本。”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西部隊更衣室裏，林陌正坐在自己的衣櫃前，腦海中浮現着未來二十年關於克裏斯·保羅的一切記憶——
2005年最佳新秀，但生涯早期飽受膝傷困擾。
2008年MVP第二名，但西決第七場下半場。
2015年快船隊次輪3-1領先被火箭逆轉……
以及，那永遠無法觸及的總冠軍。
“如果早一點改變打法，如果早一點注重負荷管理……”林陌在心中默念。
“嘿，林。”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陌抬頭，看到卡梅隆·安東尼站在他面前。
“教練讓我告訴你，你第一節可能不會上場。”安東尼說，“畢竟你是臨時加入的，需要時間適應。”
“我明白。”林陌點頭。
“不過，”安東尼蹲下身，壓低聲音，“我聽說了你訓練時的表現。那些跑位……很特別。你從哪學的？”
過去一周，林陌在麥當勞全明星的訓練營中，已經展示了一些來自未來的戰術理念。最簡單的“西班牙擋拆”，就讓那些高中天才們大開眼界。
“自己琢磨的。”林陌笑笑。
安東尼盯着他看了幾秒，拍拍他的肩膀：“有機會的話，我會給你傳球的。”
“謝謝。”
比賽即將開始，球員們走出更衣室，進入球員通道。
通道兩側已經擠滿了記者，閃光燈噼裏啪啦響個不停。絕大多數鏡頭都對準了詹姆斯和安東尼，這是全美期待已久的對決——高中皇帝vsNCAA冠軍。
林陌走在隊伍末尾，幾乎沒人注意到他。
直到一個ESPN的記者，可能是爲了湊數，也可能是出於好奇，把話筒伸到了他面前。
“林陌·布萊克，你是麥當勞全明星賽歷史上第一個華裔球員。感覺如何？”
林陌停下腳步，看着鏡頭。
那一刻，通道裏的喧囂似乎都遠去了。他看到了攝像機背後的時代——一個即將被詹姆斯、科比、鄧肯們定義的時代，一個傳統中鋒還在統治籃下的時代，一個三分球還被視爲“浪投”的時代。
而他的腦中，裝着這個時代之後二十年的籃球進化史。
“感覺不錯。”林陌開口，聲音清晰，“但我來這裏不是爲了創造歷史。”
記者挑挑眉：“那是爲了什麼？”
林陌的目光越過記者，看向通道盡頭那片明亮的球場。
“爲了改變籃球。”
記者愣住了。
“改變籃球？什麼意思？”
林陌轉回頭，直視着攝像機鏡頭。他的眼神平靜，但深處有火焰在燃燒。
“我的意思是，從今晚開始，從這場比賽開始，我會展示一種全新的籃球打法。一種五年後、十年後才會成爲主流，但現在還沒人理解的打法。”
通道裏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幾聲嗤笑。
但林陌沒有理會，他繼續說：
“所以，當一年後的今天，當人們回顧這場2003年的麥當勞全明星賽時，他們不會只記得詹姆斯和安東尼的對決。他們會記得，有一個18歲的華裔小子，在這裏種下了一顆種子。”
“一顆會讓整個NBA，讓全世界籃球，都爲之改變的種子。”
說完，他不再理會目瞪口呆的記者，轉身走向球場。
通道裏短暫地安靜，然後爆發出更大的喧囂。記者們興奮地交頭接耳，攝像師們紛紛調整鏡頭對準林陌的背影。
遠處，東部隊的球員們也聽到了這番話。
保羅搖搖頭：“瘋了。”
詹姆斯卻若有所思地看着林陌的背影。
更遠處，觀衆席的某個角落，一個高大的華夏人正靜靜坐着。他穿着便裝，戴着鴨舌帽，但超過220公分的身高還是讓他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姚明。
他是應麥當勞贊助商的邀請來觀賽的，本來只是想看看美國高中籃球的最高水平。但現在，他的目光完全被那個走向球場的華裔少年吸引了。
“改變籃球……”姚明輕聲重復這個詞，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球場上，雙方球員開始熱身。
林陌站在三分線外，接過安東尼傳來的球。他屈膝，舉球，手腕輕輕一抖。
籃球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空心入網。
下一個點，再接球，再出手。
再中。
連續十個三分球，全部命中，而且每一個都是標準的“one motion shot”——那種未來庫裏會讓全世界模仿的快速出手。
場邊的球探們開始竊竊私語。
“出手速度很快。”
“弧度很高，很難封蓋。”
“但打法太偏外線了，能適應NBA的內線對抗嗎？”
熱身結束，比賽即將開始。
西部隊主教練，一位資深的大學教練，拍了拍手：“首發陣容：控衛克裏斯·保羅，分衛J.J.雷迪克，小前鋒卡梅隆·安東尼，大前鋒勒布朗·詹姆斯，中鋒大衛·李。”
林陌坐在替補席末尾。
跳球，比賽開始。
東部隊憑借內線優勢，由米利西奇在籃下連續得分。西部隊則依靠詹姆斯和安東尼的個人能力咬住比分。典型的早期高中籃球，充斥着個人單打和簡單擋拆。
第一節進行到第六分鍾，比分18:16，西部隊落後兩分。
安東尼在一次突破中被包夾，勉強傳球出界。東部隊反擊，保羅快攻上籃得手，20:16。
西部隊主教練叫了暫停。
“我們需要更多的空間！”教練在戰術板上畫着，“勒布朗，你多往內線打。卡梅隆，增加無球跑動……”
“教練。”一個聲音打斷了。
所有人轉頭，看到林陌站了起來。
“讓我上場。”他說，“我可以解決空間問題。”
教練皺眉：“林，你才18歲，這是全美最高水平的比賽……”
“給我三分鍾。”林陌直視着教練的眼睛，“如果三分鍾後我們還落後，我自願下場。”
更奇怪的是，林陌的眼中似乎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篤定。
教練猶豫了。他看了看記分牌，又看了看場上氣喘籲籲的球員們。
“好吧。”他最終點頭，“林，你換下大衛·李。我們打小陣容——勒布朗打五號位，卡梅隆四號位，林，你打三號位。”
“不。”林陌搖頭，“讓勒布朗打四，我打五。”
全場寂靜。
一個198公分的球員，打中鋒？對位213公分的米利西奇？
“你瘋了？”安東尼脫口而出。
“相信我。”林陌只說了三個字。
裁判哨響，暫停結束。
當林陌走上球場，替換下大衛·李時，整個球館都響起了一陣疑惑的喧譁。
“西部隊派上了那個華裔小子？他還穿着15號？打中鋒？”現場解說員難以置信。
東部隊的球員們也愣住了。米利西奇低頭看着比自己矮了十五公分的林陌，咧嘴笑了：“小家夥，你會被碾碎的。”
林陌沒有回應，他只是站到了三分線外。
西部隊進攻。
保羅運球過半場，習慣性地看向內線，卻發現原本應該站在低位的“中鋒”林陌，正站在弧頂三分線外。
“你在什麼？進去要位！”保羅喊道。
林陌卻做了個手勢——那是未來勇士隊常用的“Delay”戰術起手式。他指向右側底角，然後突然向左側45度移動。
安東尼雖然不明白，但還是本能地按照手勢跑位，從底角借過詹姆斯的掩護，切向弧頂。
就在安東尼切出的瞬間，林陌突然反向移動，從左側45度直籃下。
米利西奇本能地後退一步，防止突破。
但林陌在罰球線急停，接保羅傳球，舉球——
米利西奇撲了出來。
林陌卻把球往地上一砸，一個擊地傳球，球從米利西奇胯下穿過，精準地送到空切籃下的詹姆斯手中。
詹姆斯輕鬆扣籃得分。
18:20。
“漂亮的傳球！”解說員驚呼。
但更讓人驚訝的是接下來的防守回合。
東部隊進攻，米利西奇在內線要位，伸手要球。但林陌沒有像傳統中鋒那樣在身後頂防，而是直接繞前，用長臂擾傳球路線。
保羅·喬治（東部隊的小前鋒）試圖吊球，但林陌突然起跳，指尖堪堪碰到籃球，改變了傳球軌跡。詹姆斯搶到球，西部隊快攻。
前場三打二，林陌跟在最後。保羅把球分給右側的安東尼，安東尼吸引防守後，把球回傳給跟進的林陌。
林陌在三分線外一步接球，東部隊的防守球員因爲忌憚快攻，全都縮在了禁區。
他調整腳步，舉球，出手。
籃球在空中旋轉，劃出一道彩虹般的弧線。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着那顆球。
空心入網。
21:20，西隊反超。
球館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驚呼。
三分球？在2003年，還是一個高中中鋒投的三分球？
“他剛才站在三分線外……不是意外？”有球探喃喃自語。
東部隊教練趕緊叫暫停。
西部隊替補席上，球員們圍着林陌，像看怪物一樣看着他。
“你……你真的會投三分？”安東尼瞪大眼睛。
林陌擦了擦汗：“繼續這麼打。勒布朗，你站四號位，但隨時準備空切。卡梅隆，你多在弱側移動，我會找機會給你球。克裏斯，你多和我打擋拆——但不是傳統擋拆，你往內線走，我會外彈。”
他快速地在戰術板上畫了幾條線。
那是未來會被稱爲“Spread Pick-and-Roll”的戰術雛形——持球人擋拆後攻擊籃筐，而擋拆人外彈到三分線外，形成內外雙重威脅。
在2003年，這幾乎是革命性的理念。
暫停結束，比賽繼續。
接下來的三分鍾，成爲了這場麥當勞全明星賽，乃至整個2003年籃球世界最顛覆性的三分鍾。
林陌站在三分線外，用43%的三分命中率懲罰着放空他的米利西奇。
當米利西奇撲出來時，林陌就用精準的傳球找到空切的詹姆斯或安東尼。
防守端，他用快速的腳步和精準的判斷，不斷地繞前、搶斷、擾。雖然身高不足，但他總是能提前站在傳球路線上。
三分鍾結束，西隊打出了一波15:4的攻擊波。
比分變成33:24。
東部隊教練再次叫暫停時，林陌已經得到了8分4助攻，而且正負值是驚人的+11。
當他走向替補席時，整個球館的觀衆都站了起來，爲他鼓掌。
那些原本不屑的球探們，現在都在瘋狂地記錄着。
“無位置籃球……空間型五號位……他在重新定義中鋒的角色！”
“三分命中率穩定，傳球視野出色，防守智商高……這真的是個18歲的高中生？”
“他的打法，我從未見過。但……該死，真有效！”
場邊，姚明已經完全坐直了身體。
他看着那個在場上奔跑的華裔少年，腦海中浮現出自己在NBA的第一個賽季——教練總是讓他去低位要球，總是讓他用身體硬抗那些黑人中鋒。如果……如果火箭隊也有這樣一個能拉開空間的內線？
如果自己不需要每次都去籃下肉搏？
比賽繼續，但局勢已經徹底改變。
最終，西部隊以112:98戰勝東部隊。勒布朗·詹姆斯拿下全場最高的28分，卡梅隆·安東尼26分。
但賽後的MVP獎杯，卻頒給了西部隊的15號球員——林陌·布萊克。
他全場出戰22分鍾，得到18分7籃板9助攻，三分球6投4中。數據不是最華麗的，但每一個看過比賽的人都知道，是他徹底改變了比賽的走向。
當林陌從頒獎嘉賓手中接過MVP獎杯時，全場再次響起掌聲。
他走到場地中央，接過主持人遞來的話筒。
“林陌，恭喜你。作爲麥當勞全明星賽歷史上第一個華裔MVP，你現在有什麼想說的？”
林陌握着獎杯，看向觀衆席。
他看到那些未來會成爲NBA球星的天才們，看到那些掌握着籃球世界權柄的球探和教練，看到那個坐在角落的高大華夏同胞。
然後，他對着話筒，說出了那句在球員通道裏沒有說完的話：
“一個小時前，有人問我，來這裏是爲什麼。”
“我說，是爲了改變籃球。”
“現在，我想補充一句——”
他停頓，深吸一口氣。
“我沒有模板。但明年這個時候，NBA的所有球隊，都會以我爲模板，改變他們的打法。”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球館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然後，炸了。
媒體席上，記者們瘋狂地敲擊鍵盤。
球探區，那些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面面相覷，有人搖頭嗤笑，有人若有所思。
球員通道口，勒布朗·詹姆斯看着場地中央那個捧着獎杯的少年，眼神復雜。
而觀衆席的角落，姚明緩緩站起身，壓低了帽檐。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來自休斯頓火箭隊總經理卡羅爾·道森的短信：
“姚，那個華裔孩子，你覺得怎麼樣？”
姚明看着場地中央的林陌，手指在鍵盤上停留片刻，最終回復：
“問他一個問題：如果他能讓一個226公分的中鋒，多打十年健康籃球，他願不願意來休斯頓？”
按下發送鍵，姚明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正在被媒體團團圍住的少年，轉身離開。
球館外，克利夫蘭的夜空星辰閃爍。
2003年4月12，一個18歲少年的宣言，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漣漪開始擴散。
而籃球世界的未來，從這一刻起，已經悄然改變了航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