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一個穿着黑色風衣的男人站在那裏,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他大概三十歲左右,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剛開刃的手術刀,仿佛能剖開一切虛僞的表象。
法官皺起了眉頭:“你是誰?這裏是法庭,不是菜市場。”
男人不疾不徐地走了進來,徑直走向我的律師席。
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法庭書記員。
“我是沈彥,啓明律師事務所的律師。”
他轉向法官,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申請作爲林晚女士的二號辯護律師,參與此案。”
我的律師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啓明律師事務所?
那不是全市,乃至全國都赫赫有名的頂尖律所嗎?
我一個剛畢業沒多久的普通上班族,怎麼可能請得起這種級別的律師?
對方律師顯然也認出了他,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沈彥?那個號稱‘不敗戰神’的沈律師?”
“他怎麼會來管這種小案子?”
旁聽席上立刻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劉大媽和王大爺也面面相覷,眼神裏流露出一絲不安。
法官看了一眼沈彥遞交的委托書和律師執照,確認無誤後,敲了敲法槌。
“申請通過。但是,沈律師,現在已經到了質證環節的尾聲,你現在加入,恐怕……”
“不晚。”
沈彥打斷了法官的話,他的目光掃過原告席,最終落在那張充電器的照片上。
“審判長,我的當事人林晚,從火災發生到被送往醫院,全程都處於昏迷或半昏迷狀態,本沒有機會回到現場。這張所謂的‘證據’照片,是誰拍的?什麼時候拍的?照片的原始數據在哪裏?有沒有經過後期處理?這些,原告方似乎都沒有說明。”
他的問題一針見血,像連珠炮一樣打了對方律師一個措手不及。
對方律師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
“這……這是我們第二天去現場勘查時拍的,原始照片就在我的電腦裏。”
“是嗎?”沈彥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那正好,我方申請當庭對照片進行技術鑑定。”
“你!”對方律師的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沈彥沒有理會他,繼續說道:“另外,關於消防部門的火災調查報告。報告中說的是‘初步認定’,用詞是‘不排除’,這說明火災原因並未最終確定。用一份尚無定論的初步報告,就想給我當事人定罪,未免也太草率了。”
他轉向原告席,目光冷冽地看着王大爺。
“王先生,你說我當事人拼命救你,是因爲心虛,想減輕罪責。”
“那麼,我請問你,一個處心積慮想要脫罪的人,在把你們二位拖出火場後,爲什麼不立刻向趕來的消防員和鄰居大聲辯解,撇清自己的關系?反而會因爲體力透支和傷勢過重,直接昏倒在地,差點錯過最佳治療時間?”
王大爺被他問得啞口無言,張着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這……這……”
“是因爲她本沒想那麼多。”沈彥的聲音擲地有聲,“在那種危急關頭,她唯一的念頭就是救人!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善良!而你們,卻把這種人性中最寶貴的閃光點,扭曲成處心積慮的算計!”
“你們的心,就不會痛嗎?”
最後一句質問,讓整個法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劉大媽的哭嚎聲也戛然而止,她呆呆地看着沈彥,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我怔怔地看着沈彥的背影。
明明是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可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束光,照進了我冰冷絕望的深淵。
那些我無法言說的委屈,那些百口莫辯的冤屈,都被他用最鋒利的語言,剖析得淋漓盡致。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
不是因爲悲傷,而是因爲在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終於有那麼一個人,願意相信我,願意爲我發聲。
法官沉默了片刻,最終敲響法槌。
“鑑於辯方提出了新的疑點和申請,本庭決定,休庭。十五後,再次開庭。”
“休庭期間,由法警暫管證物照片的原始數據,並委托第三方權威機構進行技術鑑定。同時,要求消防部門提供更詳盡的火災原因調查補充報告。”
“退庭!”
隨着法官的離去,法庭裏再次恢復了嘈雜。
記者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窩蜂地朝我涌來。
“林女士,請問這位沈律師是你請來的嗎?你們是什麼關系?”
“對於鄰居的指控,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有傳言說你是因爲被公司辭退,懷恨在心,才報復社會,是真的嗎?”
各種尖銳的問題和閃光燈將我團團圍住。
我被這陣仗嚇得連連後退,身上的傷口因爲推搡,又開始隱隱作痛。
就在我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一只手有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將我護在了身後。
是沈彥。
他高大的身影爲我擋住了所有的鏡頭和麥克風,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無可奉告。”
冰冷的三個字,卻帶着不容抗拒的氣場,讓喧鬧的記者們瞬間安靜了半秒。
趁着這個間隙,他護着我,快速穿過人群,走出了法院。
法院外的台階下,停着一輛黑色的奧迪。
他拉開車門,示意我上去。
直到坐進車裏,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囂,我緊繃的神經才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我看着身旁這個像天神一樣降臨的男人,心中充滿了疑問和感激。
“沈律師,謝謝你。”我的聲音還有些顫抖,“可是……我並不認識你,你爲什麼要幫我?”
沈彥發動了車子,目視前方,淡淡地開口。
“有人委托我。”
“誰?”我追問道。
他沒有回答,而是反問我:“那輛電動車,還有充電器,火災發生時,真的在維修店?”
“千真萬確!”我急忙說,“店老板可以爲我作證!我還有付款記錄!”
“很好。”沈彥點了點頭,“這是第一步。”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馬路上,車廂裏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我不知道他要帶我去哪裏,也不知道委托他的人是誰。
但我知道,從他出現的那一刻起,這場看似已成定局的審判,終於迎來了一絲轉機。
我的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上,又看了看自己纏着紗布的手。
無論如何,我都要查出真相。
不只是爲了洗清我的冤屈,更是爲了我那份被踐踏得體無完膚的善意。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家私人醫院門口。
“先處理一下你的傷口。”沈彥解開安全帶,“剛才在法院,是不是又裂開了?”
我愣了一下,才感覺到後背傳來一陣溼熱的黏膩感,應該是傷口滲血了。
他竟然連這個都注意到了。
“跟我來。”
他沒有給我拒絕的機會,徑直下車,帶着我走向醫院。
這家醫院看起來十分高級,人很少,環境清幽。
一個穿着護士服的年輕女孩看到沈彥,立刻迎了上來。
“沈律師,您來了。”
“給她處理一下燒傷的傷口,用最好的藥。”沈彥指了指我。
“好的。”護士恭敬地回答。
在護士的帶領下,我走進一間獨立的治療室。
重新換藥包扎的過程很痛,但我一聲沒吭。
這點皮肉之苦,跟心裏的委屈比起來,本算不了什麼。
處理完傷口,護士遞給我一杯溫水。
“林小姐,沈律師在外面等您。”
我走出治療室,看到沈彥正站在走廊的窗邊打電話。
他背對着我,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隱約聽到了幾個詞。
“……查到了……王建國,劉玉芬……兒子,王浩……”
王建國和劉玉芬,正是劉大媽和王大爺的名字。
他在調查他們。
掛掉電話,沈彥轉過身,看到我,並沒有任何意外。
他走到我面前,將手機遞給我。
“看看這個。”
手機屏幕上,是一份銀行流水記錄的截圖。
戶主是王浩。
就在火災發生的前一個星期,王浩的賬戶上,有十幾筆大額資金轉出的記錄,收款方都是一些境外的博彩網站。
最後一筆轉出後,他的賬戶餘額,只剩下了兩位數。
而火災發生後的第三天,也就是劉大媽和王大爺向我提訟的當天,一個保險公司的理賠員聯系了他們。
因爲他們之前爲自己的房子,買了一份高額的意外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