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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晨琛與寧宛央被正式拘留調查的第三天。
我剛走出研究所大門,就被刺眼的閃光燈和嘈雜的人聲淹沒。
人群中央,一對老夫婦格外顯眼。
那是陸晨琛的父母,我曾在他的手機相冊裏見過。
他們身後,是黑壓壓的媒體記者,長槍短炮早已嚴陣以待。
陸晨琛的母親李金桂,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裳,
頭發花白而凌亂,臉上刻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滄桑與愁苦。
她一見到我,渾濁的眼淚瞬間涌出,踉蹌着向前幾步,
竟作勢要跪在我面前,聲音嘶啞:
“沐小姐!沐小姐我求求你了!”
“我們家小晨......他到底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得罪了你,你要這樣往死裏整他啊?!”
我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避開她下跪的趨勢,身旁的同事急忙將她扶住。
她順勢癱軟下去,哭天搶地:
“我們老陸家就他這麼一個兒子啊!我們兩口子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砸鍋賣鐵、勒緊褲腰帶才供出他這麼一個大學生......”
“不容易,真的不容易啊,沐小姐!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們這兩把老骨頭,高抬貴手,放他一條生路吧!我給你磕頭了!”
我知道陸晨琛是普通家庭,但他的家庭條件遠沒有李金桂表演的這麼困難。
萬萬沒想到,第一次見到他父母,竟是在如此難堪、如此針鋒相對的境地下。
不等我整理好思緒,身後的媒體記者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擁而上,問題尖銳。
“沐心妍女士,你此次舉報男友陸晨琛,是否是對之前學術報告會上不雅視頻事件的打擊報復?”
“據知情人士透露,您能年紀輕輕取得多項學術成果,是因爲與學界多位大牛存在不正當關系,請問是否屬實?”
“您如此輕易地將昔戀人送入監獄,是否動用了您背後金主的權勢和資源?”
“看着兩位老人花白的頭發和絕望的眼淚,您內心深處,是否會感到一絲一毫的良心不安?”
這些問題不僅扭曲事實,還都十分惡毒。
就在這時,陸晨琛的父親陸建國也冷哼一聲,聲音洪亮而充滿鄙夷:
“良心?她這種人還有良心?!”
“我們晨晨有什麼對不住她的?不就是看她走了歪路,勸她迷途知返嗎?”
“她這就懷恨在心,要用這麼惡毒的手段報復!這是要我們老陸家斷子絕孫啊!”
我迎着他充滿恨意的目光,淡道:
“陸先生,請您注意您的言辭。您剛才所說的這番話極易引人誤解,您要爲自己說的話負責。”
陸建國聞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額角青筋暴起,指着我怒吼道:
“怎麼?!你嚇唬我?你還想把我也抓進去嗎?來啊!你抓我啊!”
“我陸建國的兒子,我從小看着他長大!他是什麼樣的人,我能不知道嗎?”
“他正苗紅,勤奮老實,他不可能做出你說的那種事!絕對不可能!”
李金桂見狀,慌忙從地上爬起來,死死拉住陸建國的胳膊。
一邊抹淚一邊勸慰,聲音卻足以讓每一個麥克風收錄清楚:
“老頭子!你少說兩句!別說了!你怎麼能這麼跟沐小姐說話呢?”
“萬一......萬一她再一生氣,我們平頭老百姓,怎麼得罪得起她背後的人呀!”
他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將這場雙簧演得淋漓盡致。
6
這時,一名男記者竟已穿過警戒線,話筒幾乎要懟到我的臉上。
他臉上掛着毫不掩飾的譏誚:
“沐小姐,您背後的貴人究竟是誰?真的不能透露嗎?”
我抬手擋住幾乎抵到下頜的鏡頭:
“請立即退至警戒線外。據保密法,此處爲涉密單位區域,嚴禁非法采集影像資料。”
男記者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嗤笑一聲,唾沫星子濺在話筒上:
“您真是義正辭嚴,不過我很好奇,您既然有靠山,何必找陸晨琛這種普通人談戀愛?”
“他有什麼值得圖謀的?還是說,您就享受這種將他人命運玩弄於股掌的感覺?”
圖謀?
思緒猛地被拽回那個飄着細雨的春夜。
研究所的燈光亮如白晝,我正爲一組異常數據焦頭爛額。
陸晨琛提着一個保溫桶,安靜地等在實驗室外,肩頭被雨水洇溼了一片。
直到我注意到他,他見我開門,眼睛一亮。
獻寶似的打開桶蓋,裏面是熱氣騰騰的姜母鴨。
“聽你嗓子有點啞,燉了這個。你忙你的,我看着你就好。”
他搓着凍得微紅的手,眼神中只有純粹的關切。
我並非鐵石心腸,在那樣的目光裏,也曾真切地感受到被珍視的溫暖。
甚至,在寧宛央回國前夕,我和陸晨琛一度談婚論嫁。
他爲我買了鑽戒,說過年帶我回家。
要說圖謀,我確實圖謀過。
圖謀他爲我勾畫過的那個未來。
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不受控制地漫上心頭,
在我眼底凝結成瞬間的水光,又被我強行壓下。
但這細微的情緒波動,並未逃過那些高清鏡頭。
那男記者聲音拔高,帶着煽動性道:
“您選擇沉默,是感到悔恨了嗎?”
“悔恨自己看走了眼,還是悔恨把事情做得太絕,斷送了自己和別人的前程?”
我倏然抬眸,看向那張寫滿惡意的臉。
“我深知衆口鑠金,人言可畏。”
“但我更相信,法律的天平永不傾斜。它衡量的是證據與事實,而非流言與惡意。”
我環視周圍那些閃爍的鏡頭,仿佛透過它們,望向屏幕後方無數雙或疑惑、或審視的眼睛。
“我沐心妍,自踏入科研領域之起,所取得的每一項成果,所經手的每一組數據,都經得起任何形式、任何層級的最嚴格審查。它們記錄在論文裏,應用於現實中,守護在國之重器內。”
風卷起警戒線飄蕩,我一字一句道:
“在此刻,我想守護的,早已不是個人的清白與名譽。而是我所投身的事業,是這片生我、養我的土地。”
“這片土地上的法律,自會給出公正的裁決。這片土地賦予我的信念,也絕不會因幾句污蔑而動搖分毫。”
7
那段充滿爭議的采訪視頻在網絡上迅速發酵。
一時間,輿論兩極分化。
有人指責我故作清高、心腸狠毒,憑借背景肆意構陷。
但也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深挖我的履歷,發現我在通信領域深耕多年。
主持參與過多個國家級重點,學術成果扎實,並非依靠旁門左道。
於是理性的聲音開始浮現。
“一個優秀的科學家,何必用如此拙劣的方式報復前男友?”
“視頻真是她放的嗎?誰會親手毀掉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學術聲譽?”
“那個男記者的提問方式,明顯帶着預設立場和人格侮辱。”
更多關於那位男記者的信息被網友扒出。
他過往多次采用誘導式提問、斷章取義的報道方式被一一曝光。
不久,該記者所在的傳媒集團發布聲明:
“因王某在采訪過程中嚴重違反職業道德規範,多次突破法律底線,造成惡劣社會影響,現決定予以開除處理,並注銷其記者證。”
就在輿論風向微妙轉變之際,任組長再次找到了我。
這次會面的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她告知我,針對寧宛央的調查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她確實已被境外勢力策反。
她回國的目的並非爲了和陸晨琛重溫舊夢,而是帶着明確的任務——
竊取我手中關於新一代量子加密通信的核心技術。
任組長語氣嚴肅:
“她對你的人際關系、研究進展了如指掌。”
“陸晨琛,是她精心挑選並試圖利用的突破口。”
寧宛央精心營造的白富美、父母離異的人設完全是假的。
她實則是個孤兒,成年後突然獲得一筆來歷不明的巨額資助得以出國,正是在留學期間被拉攏策反。
我沉默良久,問出了那個在心頭盤旋已久的問題:
“陸晨琛......他知情嗎?”
任組長回答得謹慎:
“這一點仍在深入調查中,從目前掌握的線索看,他大概率並不清楚寧宛央的真實身份和目的,更多是被情感蒙蔽和利用。但具體涉及多深,還需要進一步核實。”
我提出了一個請求:
“我想見他一面。”
在探望室裏,我見到了陸晨琛。
不過數,他仿佛變了個人。
往的意氣風發蕩然無存,眼底布滿血絲,神情頹唐。
看到我,他情緒有些激動,聲音沙啞地開口:
“沐心妍......我竟不知道,你還有這樣的本事?能把我們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我沒有理會他的指責,直視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她到底給你下了什麼迷魂藥,事到如今,你對她還是執迷不悟嗎?”
“陸晨琛,你也是在國企工作的人,你應該很清楚,你做的那些事,究竟意味着什麼!”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喃喃自語。
仿佛仍在爲自己開脫,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不過是一份文件而已,宛央她能拿它們做什麼呢?”
8
看着他這副自欺欺人的模樣,我知道,他內心的防線已經開始崩塌。
任組長適時地告知了我後續的調查結果。
由於我的警覺和及時舉報,那個存儲着核心參數索引的加密盤在被替換後,並未有數據流出或被復制的痕跡。
寧宛央雖然拿到了物理介質,但國安部門的迅速介入,阻止了任何進一步的數據泄露風險。
核心技術的安全守住了。
一個月後,案件開庭審理。
我坐在旁聽席,看着站在被告席上的陸晨琛和寧宛央。
他們穿着統一的囚服,早已沒了當初的光鮮。
陸晨琛臉色灰敗,眼神空洞,時不時地望向寧宛央的方向。
似乎還殘存着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而寧宛央,則始終微微揚着下巴,面無表情,眼神冷漠。
庭審過程證據確鑿,清晰地說明出寧宛央如何被境外勢力招募。
如何利用虛假身份和情感關系接近目標,以及她明確指使陸晨琛竊取、替換涉密載體的犯罪事實。
甚至,寧宛央用美人計的累累前科也被查出來了。
在最後陳述時,一直沉默的陸晨琛突然像是抓住了最後一稻草,轉向寧宛央,聲音嘶啞:
“宛央!你告訴我!你接近我,難道從頭到尾都只是爲了利用我嗎?”
“我們之間......就真的沒有過一絲一毫的真感情嗎?哪怕一點點?”
他的質問在肅穆的法庭裏回蕩,帶着卑微的乞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寧宛央身上。
她緩緩轉頭,看向陸晨琛。
那雙曾經嫵媚動人的眼睛裏,此刻只有一片漠然,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她的聲音沒有半分波瀾:
“我從接近你的第一天起,就是爲了沐心妍手中的技術。”
“你,不過是一塊比較好用的墊腳石,一個容易控的棋子而已。”
“感情?那是最多餘、最廉價的東西。陸晨琛,別天真了。”
陸晨琛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跌坐回去,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不等他悔恨,法官已經敲響法槌,開始宣判:
“被告人寧宛央,犯爲境外刺探、非法提供國家秘密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判處,,並處。”
宣判到寧宛央時,她依舊面無表情,仿佛早已預料到這個結局。
接着,法官的目光轉向幾乎癱軟的陸晨琛。
“被告人陸晨琛,雖然現有證據無法證明你明知寧宛央的境外間諜身份。”
“但你在明知沐心妍同志所從事工作涉及國家秘密的情況下,受他人教唆和指使。”
“利用特殊身份和信任關系,非法獲取並故意替換存儲有國家秘密的載體,其行爲已嚴重危害國家安全,造成惡劣影響......判處十年。”
“十年......”
陸晨琛喃喃自語,然後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死死地盯住我。
那眼神裏混雜着絕望、怨恨,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面對的復雜情緒。
我沒有回避他的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
他或許從未想過背叛國家,但他的愚蠢、他的偏執、他對所謂愛情毫無底線的盲從,讓他親手將自己送進了監獄。
9
這起案件因其涉及國家安全、情感背叛等多重因素,在網絡上迅速引發軒然。
“間諜美女蛇與她的傀儡男友”、“學術妲己真相大白”、“國家安全無小事”等話題接連登上熱搜榜。
最初,輿論的焦點還集中在案件本身和人物關系上。
但隨着官方媒體下場,發布了一系列關於安全教育的文章和視頻。
案件中,寧宛央利用情感關系接近目標、陸晨琛因私情而罔顧大義的細節,成爲生動的反面教材。
各大高校、科研院所紛紛組織國安教育專題講座,我們研究所也邀請相關專家來進行普法教育。
公衆的國家安全意識,因爲這起案件得到了空前的提高。
我那段在研究所門前的回應視頻被重新翻出,獲得了數百萬的點贊。
輿論總會漸漸平息,我的生活也逐漸回歸正軌。
我回到了熟悉的實驗室,重新投入到研究中。
時光荏苒,七年光陰轉瞬即逝。
這七年裏,九歌系統不斷迭代升級,已成爲守護國家信息安全的堅實盾牌之一。
我的名字前,也陸續加上了一系列沉甸甸的頭銜。
偶爾,我會從新聞上看到一些關於那兩個人的消息。
寧宛央的上訴被一次次駁回,維持原判,她將在高牆之內度過餘生。
而陸晨琛,因爲在獄中表現良好,獲得了減刑。
今天,是我受邀回母校參加一場學術論壇的子。
就在我做完報告,在校園那條熟悉的林蔭道上,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突兀地闖入了我的視線。
他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身形比記憶中消瘦許多。
臉上帶着長期缺乏照的蒼白,眼神怯懦而遊移,與周圍意氣風發的學子格格不入。
是陸晨琛。
他出獄了。
他顯然是在等我。
看到我的瞬間,他快步迎了上來,嘴唇囁嚅着:
“心......沐教授。”
我停下腳步,平靜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七年的時光,足以沖刷掉太多東西,包括曾經刻骨的愛與恨。
“陸晨琛。”我開口,聲音沒有波瀾:
“你在這裏等我,是想報復我嗎?”
他像是被了一下,臉上擠出一種近乎卑微的苦笑:
“不,不是的!心妍,我在你心裏......就只能是這種人了嗎?”
“我知道,我罪有應得。這七年,我每一天都在反省,我是怎麼被寧宛央精神控的。”
“她利用我的感情,把我當槍使,我蠢,我活該......”
他絮絮叨叨地訴說着自己的不得已。
我打斷他:
“既然出來了,就不必提以前的事了,沒意義。”
陸晨琛抬起頭,眼中竟然泛起了淚光,語氣變得急切而真誠:
“我不是想爲自己開脫,我有罪,我也付出了代價。”
“可是心妍,我對你......我是真心愛過你的!我是真的想過要娶你,和你過一輩子的!”
我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真心愛過我?還是愛着......我身上,寧宛央的影子?”
陸晨琛聞言愣住了,臉上寫滿了錯愕與驚訝:
“你怎麼會這麼想?我和你的感情跟她有什麼關系?”
他大概從未意識到,或者不願承認,他對我那所謂的愛,從一開始就建立在另一個女人的模板之上。
我沒有回答他的疑問,只是將目光越過他略顯佝僂的肩膀,看向了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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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着剪裁合體深色西裝、身姿挺拔的男人正靜靜地站在那裏,
他嘴角含着一絲溫和的笑意,目光沉靜地注視着我。
我邁開步子,徑直走了過去。
陸晨琛看着我向他走來,看着我臉上那突如其來的笑容,又瞥見我微微抬起的手。
眼中迸發出一絲難以置信的、混雜着期待與驚喜的光芒。
他下意識地也微微抬起手,似乎以爲我終於被他打動。
“心妍,你肯原諒我......”
他的話音未落。
我的手臂自然地與他擦身而過,沒有絲毫停頓。
我走向他身後的那個男人,握住了那只等待我的、溫暖而有力的大手。
十指相扣的瞬間,我能感受到身邊男人掌心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溫度。
陸晨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那點可憐的希冀碎成了粉末,只剩下巨大的尷尬難堪和無法言說的狼狽。
我這才側過頭,重新看向臉色煞白的陸晨琛,語氣疏離:
“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丈夫,陳序和,國安系統的犯罪心理學專家,也是當年負責偵辦你們案件的顧問之一。”
陳序和向前半步,與我並肩而立。
他的目光落在陸晨琛身上,無需言語,便自帶一種壓迫感。
陸晨琛難以置信地看着我們交握的手,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擠出一句:
“你......你結婚了?”
陳序和微微頷首,語氣平和:
“陸先生,你好,久仰。”
我迎着陸晨琛震驚而痛苦的目光,坦然一笑,語氣輕鬆:
“是啊,我年紀也不小了,遇到真正合適的人,當然要牢牢抓住幸福。”
我側首與陳序和相視一笑,彼此眼中流轉的默契。
“序和他,很好。”
陸晨琛怔怔地看着我們,眼神空洞。
過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扯動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澀發苦:
“......那我祝福你們。”
這句祝福,輕飄飄的,沒有任何分量。
甚至帶着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掩飾的酸楚與不甘。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我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他這遲來且言不由衷的祝福。
“謝謝。”
我淡淡回應,然後挽緊陳序和的手臂,語氣輕快:
“我們走吧,序和,爸媽還等着我們回家吃飯呢。”
話音落下,我不再看陸晨琛一眼,與陳序和相視一笑,並肩走向林蔭道盡頭的陽光。
他的身影在我們身後漸漸模糊,如同那段早已遠去的往事。
清風拂過,帶來初夏草木的清新氣息。
陳序和輕輕握緊我的手,他低聲說:
“嗯,回家。”
前方,是屬於我和他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