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聽禾一步一步走回母親所居住的老舊小區,母親一臉擔憂地迎她進屋。
屋子很小,陳設簡陋,卻收拾得淨淨。
當年她和溫庭安結婚,溫家準備了市中心豪華的大平層,她央求母親搬去同住,母親卻無論如何不肯。
“聽禾,溫家那樣的人家咱們攀上已經是天大的福氣,媽再跟過去不像話。”
母親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糖大棗湯:
“趁熱喝了,你剛生完孩子不久,不喝點暖的要落下病的。”
她接過碗,溫熱透過瓷碗傳到冰冷的手心。
“媽,我想離婚。”
母親的手一抖,差點沒拿穩碗。
當年的情景歷歷在目。
溫庭安的瘋狂追求,讓她這個從小家境普通,又因父親意外離世而拮據的女孩眩暈不已。
母親卻堅決地反對:“聽禾,他現在對你好是因爲新鮮,真到一起過子,柴米油鹽,兩家人的不對等都是刺。”
可她那時哪裏聽得進去?
溫庭安的深情,溫家的富貴,像一道光照亮她灰暗的青春。
最後,她和溫庭安在院子裏跪求了一天一夜。
母親看着倔強的女兒和看似真誠的富家子,最終抹着眼淚鬆了口。
如今,一語成讖。
宋聽禾吸着氣,努力讓聲音清晰一些,“可我沒錢,孩子在醫院需要很多很多錢,我離不開溫家......”
她說不下去了,喉嚨堵得生疼。
母親聽完從床頭櫃拿出一個存折遞到她手裏。
“這裏有你爸的工傷賠償,還有這些年我攢的。”
她握住女兒冰涼的手,“媽去當保姆,去掃大街。孩子的病咱們治,媽跟你一起扛。”
“媽!”
宋聽禾再也控制不住,抱住母親號啕大哭。
不知哭了多久,她的手機突然響起來,是醫院打來的。
“宋女士嗎?因繳費不及時,您的孩子已經轉到普通病房,請立刻來醫院辦理手續。”
掛斷電話,宋聽禾沖出門趕往醫院。
普通病房裏,孩子臉色青紫地躺在病床上。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主治醫生的辦公室苦苦哀求:
“醫生,求你把孩子送回重症監護室吧。”
醫生無奈地嘆了口氣:“宋女士,醫院有規定。你趕緊去把費用繳清,否則......”
“否則怎樣?”
宋聽禾的聲音在顫抖。
醫生沉默了一下,低聲道:“以孩子目前的情況,恐怕支撐不過二十分鍾。”
二十分鍾?
宋聽禾渾身冰冷,她手指哆嗦着拿出手機撥給溫庭安。
漫長的等待音後,電話終於被接起,傳來的卻是此刻她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喂,您好,我是溫總的首席秘書徐薇。”
宋聽禾的血液瞬間沖上頭頂:“溫庭安呢?讓他接電話。”
徐薇的聲音不緊不慢,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
“抱歉,溫總正在開一個非常重要的會,不接聽任何私人電話。”
“徐薇,醫院停了治療,孩子快死了。求求你讓他接電話!”
宋聽禾崩潰地哭喊,尊嚴在生死面前碎了一地。
“宋女士,請您冷靜。溫總的會議關系到集團上下的利益,不能打擾。再見。”
說完,徐薇毫不留情地掛斷了電話。
宋聽禾看着床上氣息越來越微弱的孩子,她只有二十分鍾。
她絕望地閉上眼睛,開始脫外套,毛衣,接着是長褲......
直到身上只剩下貼身的內衣,然後在醫生震驚的目光中跑到人來人往的走廊嘶聲大喊:
“耍流氓啊!醫生耍流氓!”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過來,對着半裸的宋聽禾指指點點。
醫生又急又氣,把宋聽禾拉回辦公室。
“我給你四十八小時,必須繳清欠款並預付後續費用。”
她哆哆嗦嗦地穿好衣服,彎腰對着醫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謝謝醫生!”
走出辦公室,走廊上的目光依舊復雜,但她已經不在乎了。
她只有四十八小時。
懷裏是母親給的存折,可即便傾盡母親一生的積蓄,對高昂的醫療費來說,也只是杯水車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