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音殿外的漢白玉回廊上,晨霧尚未完全散去,靈禽的鳴叫聲清脆悅耳。
蕭念音在許如魚的虛扶下——雖然她並不需要,但這個姿態必須做足——緩步走過長廊。
沿途遇到的弟子無不躬身行禮,但他們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蕭念音身後那個穿着嶄新月白弟子服的陌生男子。
“那就是宗主的親傳弟子?”
“從沒見過,長得倒是清秀……”
“何止清秀,你看到他腰間那塊玉佩了嗎?那是‘凝月暖玉’,整個宗門只有三塊!”
“宗主竟然把凝月暖玉都給他了?!”
竊竊私語聲如同水波般在兩人身後蕩開。
許如魚手心微微出汗。
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中的復雜情緒——好奇、探究、羨慕,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和隱隱的敵意。
尤其是來自一些男性弟子的目光,幾乎要在他身上燒出洞來。
蕭念音對這一切恍若未聞。她只是在經過一處拐角時,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淡淡道:“凝神靜氣。你現在是本座的親傳弟子,就該有親傳弟子的樣子。”
許如魚深吸一口氣,努力挺直脊背。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蟄伏的力量似乎在緩緩流動,雖然無法調用,卻讓他有種奇異的踏實感。
兩人穿過幾重殿宇,前方的喧譁聲逐漸大了起來。
那是一片極爲開闊的廣場,漢白玉鋪就的地面在晨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
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上千人,大多是十六七歲的少男少女,穿着各色服飾,臉上帶着緊張、期待和不安。
廣場中央矗立着幾座高台,台上有宗門執事正在主持着什麼。
“今是宗門十年一度的開山收徒大典。”蕭念音的聲音平淡地傳來,“這些便是從各地前來,欲入我合歡宗修行的候選者。”
許如魚恍然。
原來是在搞“招生考試”。
這場景讓他想起自己當年參加大學自主招生時的情形,只是這裏的氣氛更加肅穆,那些少年少女眼中閃爍的光芒也更加熾熱。
當蕭念音出現在廣場邊緣時,原本喧鬧的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合歡宗宗主,修真界赫赫有名的聖境大能,魔道巨擘之一,竟然親臨招徒大典?這已經足夠讓人震驚了。
而當人們看到她身後那個穿着親傳弟子服飾的陌生男子時,整個廣場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主持大典的幾位長老迅速迎了上來。
爲首的是個身穿墨綠長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他是合歡宗外門執事長老,姓李。
李長老躬身行禮:“參見宗主!不知宗主親臨,有何指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許如魚,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蕭念音擺了擺手,目光掃過廣場上那些年輕的候選者,最終落在許如魚身上。
她唇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這個細微的表情,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冰山宗主……笑了?!
雖然只是很淡的一抹笑意,但對象明顯是那個陌生男子!
蕭念音沒有理會衆人的震驚,她清了下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本座今前來,並無他事。只是帶本座新收的親傳弟子許如魚,來此見識一番。”
“親傳弟子?!”
“許如魚?!”
“宗主收徒了?!還是男弟子?!”
整個廣場瞬間炸開了鍋!
候選者們交頭接耳,看向許如魚的目光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極度的羨慕。
而那些原本就在合歡宗修行的弟子們,更是瞪大了眼睛,尤其是男性弟子,眼神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李長老也是滿臉震驚,遲疑道:“宗主……這……您何時收了親傳弟子?按照宗規,親傳弟子需經核心長老會議……”
“怎麼?”蕭念音打斷了他,目光微冷,“本座收徒,還需向你匯報?還需經過他人同意?”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但那股屬於聖境大能的威壓瞬間彌漫開來。
雖然修爲不在,但數百年來身居高位養成的氣勢,加上她刻意調動體內殘存力量營造的壓迫感,讓李長老瞬間冷汗涔涔。
“不敢!弟子不敢!宗主恕罪!”李長老慌忙躬身。
蕭念音冷哼一聲,不再看他。
她轉向許如魚,語氣放緩了些許,帶着一種看似隨意的安排:
“如魚,既然來了,你也去參加一下這招徒大比吧。”
這話一出,全場再次譁然。
已經收爲親傳弟子了,還要參加大比?這是什麼意思?
許如魚也是一愣,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這是蕭念音在爲他“正名”,或者說,在爲他鋪路。
“是,師尊。”
他恭敬應道。
蕭念音點點頭,然後提高了聲音,讓整個廣場的人都能聽清:
“雖說你已是本座親傳,但該走的過場,還是要走一走。
免得落人口實,說本座徇私。”
“走過場?!”
“只是走個過場?!”
“這……這分明就是內定了啊!”
候選者人群中爆發出更大的動。那些千辛萬苦、跋山涉水前來參加大比的少年少女們,此刻看向許如魚的目光已經從羨慕變成了嫉妒、不甘,乃至憤怒。
憑什麼?憑什麼他們需要在這裏拼命表現,爭奪那有限的幾個名額,而這個人,卻早已被宗主內定爲親傳弟子,連大比都只是“走過場”?
這不公平!
“我不服!”
一個尖銳的聲音從候選者人群中響起。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穿紫金色錦袍、面容桀驁的少年排衆而出。
他看起來約莫十七八歲,身材挺拔,眉宇間帶着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氣。
此刻,他臉色漲紅,指着許如魚大聲道:
“宗主!弟子乃西漠雷家子弟雷軒,身具上品雷靈!
敢問此人何德何能,能被宗主直接收爲親傳?甚至連大比都只需走過場?這對我等苦苦掙扎的候選者,公平何在?!”
雷軒的聲音中充滿了憤懣和不甘。
他是西漠修真世家雷家的嫡系子弟,天賦卓絕,從小就被家族寄予厚望。
此次前來合歡宗,本是信心滿滿要一舉奪魁,成爲宗主親傳——雖然他知道希望渺茫,但至少要在宗主面前留下深刻印象。
可現在,突然冒出一個從未聽說過的許如魚,不僅被宗主收爲親傳,還得到了如此明目張膽的偏袒!
這讓他如何能服?
雷軒一開口,立刻又有幾個自恃天賦出衆的少年站了出來,紛紛附和:
“是啊宗主!請給我等一個公道!”
“至少讓他展現出匹配親傳弟子的實力吧!”
“若他連大比都通不過,有何資格成爲宗主親傳?”
場面一時有些失控。
那些主持大比的執事和長老們面面相覷,卻無人敢出聲制止。
畢竟,雷軒背後是西漠雷家,而其他幾個出聲的少年也都有不小的來頭。
而且,他們的話,某種程度上也代表了絕大多數候選者的心聲。
蕭念音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寒意。
若是平時,這種螻蟻也敢質疑她,早就一巴掌拍死了。
但現在……她修爲盡失,反而不能輕易動怒出手。
她正要開口,卻感覺許如魚輕輕碰了碰她的衣袖。